吃完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東北黑得早,九月份剛過五點天就擦黑,家屬院各家的窗戶裡亮起了昏黃的燈光,煙囪裡冒著青煙,家家戶戶都在做晚飯。
王佳悅把王家樂送回那間小屋,在門口站了站:“你先歇著,炕上被子蓋厚點兒,夜裡冷。明兒我帶你到鎮上認認路,供銷社。郵局。衛生所都走一遍。”
“行,姐您也早點兒歇著。”
王佳悅走了。
王家樂關上門,把門閂插好,環顧這間小屋。
火炕摸上去還溫乎,褥子厚實綿軟,被子裡頭有股太陽曬過的味道,他姐肯定提前抱出去曬過了。
小方桌上擱了個搪瓷茶缸,旁邊放著一盒火柴和半截蠟燭,週週全全,什麼都有。
他坐在炕沿上,往空間裡掃了一眼。
他把那本藥材識別手冊從空間裡取出來,就著蠟燭的光翻了幾頁。
圖樣上畫的都是北方常見的藥材,黃芪。五味子。刺五加。北沙參,根莖葉花果畫得清清楚楚,旁邊還標了採收季節和炮製方法。
東北林區這東西多,上了山滿地都是,只要認得準,採下來存進空間,不腐不壞不招蟲,攢多了託供銷社正規渠道賣出去,合規合法,細水長流。
翻了一會兒,他把手冊收起來,吹了蠟燭,摸黑躺到炕上。
炕是溫熱的,從底下一點點往上暖,跟四九城那硬邦邦的木板床完全是兩碼事。
外頭傳來林子裡呼呼的風聲,把窗戶紙吹得呼嗒呼嗒響。院子裡有人喊了一嗓子什麼,聽不真切,然後是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他枕著胳膊,在黑暗裡給自己定了三條規矩。
頭一條,白天幫姐姐幹活兒,不當閒人。
姐姐一個人在這邊打拚不容易,他來了就得搭把手,不能讓姐姐因為多了張嘴吃飯而為難。
第二條,每三天至少找一次機會獨自出門,上山也好去鎮上也好,把空間在不同場景下的用法摸透,不能坐在屋裡乾等。
第三條,不急不躁,先把這片地方的人情世故摸清楚再說。誰跟誰走得近,場部的話事人是誰,供銷社的進貨渠道是什麼,護林隊的巡查範圍有多大,這些事兒不弄明白就著急動手,遲早翻車。
三條規矩想完了,他又把今天這一天的經過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哈爾濱站的鐘樓,短途車上吳大娘說的機械化試點,林區站月臺上的冷風,姐姐瘦了一圈的臉頰和手上的老繭,食堂裡李姐多舀的那勺酸菜,還有家屬院各屋視窗亮起的燈光。
每樣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四九城遠了。可他的路,才剛開始。
王家樂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上攏了攏,閉了眼。
火炕的溫熱從後背漫上來,暖烘烘的,跟媽給他絮的那件舊棉襖一個感覺。
他嘴角翹了翹,嘟囔了一句:“東北,我來了。大林子裡的野豬,馬鹿,傻狍子們顫抖吧!”
話音落下去,屋裡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和遠遠的狗叫。
。了睡就快很,邊那牆朝面,個了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