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安身小屋,心謀山林“家”不大,也就十來平方米。磚牆土地,一鋪火炕佔了大半間屋子,炕上鋪著新褥子新被,藍底白花的被面,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有稜有角。
牆上貼著舊報紙,糊得齊齊整整,窗臺上擱著一盆乾巴巴的吊蘭,葉子耷拉著,蔫不拉幾,再沒人澆水直接原地枯萎下線。
王家樂盯著它看了三秒,在心裡替它配了句臺詞:“別看我,我也在等下雨。”
角落裡有張小方桌和一把木椅,桌面上壓著塊玻璃板,底下壓著幾張舊照片和糧票票根。
簡陋,可乾淨。
跟四九城那個家一個路數,講究,窮得體面。
“褥子被套我提前拆洗了,都是乾淨的。”王佳悅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透氣,“炕我昨兒燒了一遍,這會兒還溫乎呢,你摸摸。”
王家樂伸手摸了摸炕沿,果然溫溫熱熱的,一股乾爽的柴火味兒。“姐,您這安排得也太周到了,比咱媽都仔細。”
“你媽隔著大半個中國呢,惦記你有啥用。”王佳悅從兜裡掏出一疊小票遞過來,“食堂的臨時餐票,我給你換了十天的,一天三頓夠用。吃完了再找我續,後勤科那邊我跟他們說好了,你在這兒住三個月以內,臨時餐票都能批。”
王家樂接過來數了數,三十張,整整齊齊碼著,每張上面蓋著後勤科的紅戳。“多少錢?我把錢給您。”
“不用,一毛錢一張,一個月才三塊錢,姐給你墊了。”王佳悅擺擺手,坐到炕沿上正了正臉色,“家樂,你跟我說實話,到底為什麼來的?你電報上寫什麼“探休養”,可我知道你的脾氣,沒事兒你不會跑這麼遠。你那點小心思寫臉上了,跟白紙黑字一樣,還想瞞我這個親姐?”
王家樂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姐,我這臉是劇本還是草稿紙?寫這麼清楚嗎?”
王佳悅故作要去揪耳朵,“怎麼現在這麼貧嘴了,快說!”
王家樂趕緊把對爸媽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摔了腦袋想換個環境養養,順便看看東北有沒有合適的機會,待業一年了在家乾耗著不是個事兒,姐這邊有人照應,過來闖蕩闖蕩。
“就這些?”
“就這些。姐你別擔心,我不給你添麻煩。白天我幫你幹活兒,熟悉環境,晚上自個兒待著,不惹事不亂跑。三個月之內,要麼找著活兒幹,要麼回四九城,絕不多賴一天。”
王佳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裡帶著審視,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過了半天她才開口:“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悶,半天不說一句話。現在話多,嘴也甜。以前什麼事兒都沒主意,現在一腦門子主意。可我覺得是好事。”
“當然是好事,摔一跤開竅了嘛。”
王佳悅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吧,先吃飯去。食堂這會兒還有飯,過了點兒就得等晚上了。”
食堂在家屬院東頭,一溜長條平房,門口掛塊木牌子,白底紅字寫著“職工食堂”四個字。
推門進去,裡頭擺著七八張長條桌,每張桌配四條長凳,坐滿了穿工裝的人,叮叮噹噹的碗筷聲響成一片。
打飯視窗是一排鐵柵欄,後頭站著兩個穿白圍裙的大姐,一個舀菜一個打飯,手速拉滿,打起飯來行雲流水,流水線工人看了都得誇一句專業。
王佳悅領著王家樂到視窗,把餐票遞進去,衝裡頭喊了一嗓子:“李姐,多打點兒,我弟弟來了。”
“得嘞!”裡頭那大姐手底下一點兒不含糊,舀了滿滿一勺燉酸菜扣在碗裡,又拿了個大饅頭,個兒趕得上王家樂兩個拳頭。
王家樂端著碗找了張空桌坐下,低頭一看,大饅頭暄騰騰的,燉酸菜裡頭還有幾片五花肉,雖然不多,可油汪汪的香味直撲鼻子。
他又喝了口大碴子粥,粗糲糲的,嚼著滿嘴糧食味兒,暖乎乎的從嗓子眼一直淌到胃裡。跟四九城的細糧比,這飯粗獷得很,可實在,管飽。
他一邊吃一邊打量食堂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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