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姐弟重逢,東北大地上的臨時港灣火車到哈爾濱站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王家樂被車廂裡一陣騷動吵醒了,睜眼一看,周圍人都在收拾東西往車門口擠。
他揉了揉眼睛,把帆布挎包往肩上一甩,跟著人流往外走。
車門一開,冷風裹著煤煙味兒撲面而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九月中旬的哈爾濱,早晚已經涼得扎人了,跟四九城秋老虎那會兒完全兩個天地。
站臺是水泥的,灰撲撲的,挑高的大棚底下掛著一排昏黃的燈泡,照著來來往往的人影。
哈爾濱站比四九城站小不少,可人一點兒不少,出站口擠得水洩不通,扛著行李捲的。抱著孩子的。拎著雞籠子的,亂鬨鬨鬧成一片。
王家樂順著人流往外擠,出了站口先在廣場邊上站定了,把外套釦子繫緊,朝手心裡哈了口氣搓了搓。
他摸了摸後腦勺那道淺疤,早就不疼了,可一到冷天就有點兒發緊,估計還得養一陣子才能徹底利索。
他在廣場上找了個背風的牆根蹲下來,從挎包裡摸出半塊烙餅啃了幾口,又喝了口水,算是填了填肚子。
廣場對面有個鐘樓,大鐘指著六點過五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去售票廳買了去林區的短途車票,一塊五毛錢,四個多小時。
候車室裡人擠人,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他靠牆站著等了將近一個鐘頭才上了車。
短途車比四九城到哈爾濱那趟車破多了,綠皮更舊,座椅上的布面磨得發亮,車廂裡一股子牲口飼料和松木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趟車坐的多半是沿途林場和農場的職工,穿的衣裳跟關內不太一樣,棉襖厚實,帽子帶護耳,說話嗓門也大,一張嘴就是東北腔。
王家樂找了個靠過道的座位坐下,旁邊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懷裡抱著個藍布包袱,手背上全是凍瘡留下的疤。對面坐兩個穿翻毛皮襖的壯年漢子,正聊著林場的木材產量,嗓門大得半節車廂都能聽見。
王家樂豎著耳朵聽了一陣。
那倆漢子聊的都是伐木隊的事兒,什麼今年採伐指標又加了,什麼山場上的絞盤機壞了兩臺沒人會修,什麼護林隊跟伐木隊因為邊界的事兒鬧了好幾回。
他默默記住了幾個關鍵資訊:林場缺修機器的,護林隊最近查得緊,木材指標在漲。
這些資訊單個看沒什麼,可攢到一塊兒能拼出個大概的圖景來,東北林場用人緊缺,有技術的人到哪兒都吃香,可規矩也比以前嚴了,不是隨便誰進了林子就能隨便採東西。
他正琢磨著,旁邊那老婦人忽然開口了:“小夥子,頭一回來東北吧?”
王家樂轉頭笑了笑:“大娘您怎麼看出來的?”
“看你穿的那衣裳就知道了,關內的穿法,薄。”老婦人上下打量他,“到了林場那邊更冷,得多穿。我兒子在林場燒鍋爐的,冬天零下三十度,穿兩層棉襖都扛不住。”
“我帶了厚棉襖,在包裡呢,還沒換上。”
“那就好。到了地方趕緊換上,別凍著。”
王家樂跟老婦人聊了一路。
老太太姓吳,兒子在林場鍋爐房燒了五年鍋爐了,她隔幾個月從哈爾濱過去看一趟,給兒子送點兒家裡做的吃食。吳大娘話多,把林場的情況說了個底掉:家屬院住著幾十戶人,食堂的大鍋飯管飽可油水少,場部有個醫務室但大夫水平一般,鎮上的供銷社啥都有就是得憑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