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提了一嘴,說林場最近來了幾個技術員,是省裡派下來的,在搞什麼林業機械化的試點,林場領導對那幫人特別客氣。
“機械化試點?”王家樂來了興趣。
“具體我也說不明白,就聽我兒子提過一嘴,說是在搞什麼油鋸代替手鋸。”吳大娘擺擺手,“反正跟咱老百姓沒關係,那是上面的事。”
王家樂嘴上沒再說,心裡把這資訊收下了。
油鋸代替手鋸,這就是技術升級的苗頭。
會擺弄機械的人到哪兒都有人要,他空間裡那本機械製圖手冊和那套工具,說不定真能用上。
短途車晃晃悠悠開了四個多鐘頭,中途停了七八個小站,上來下去的都是沿途林場和村屯的人。
窗外從平房變成了一片接一片的黑松林,林子密得看不見底,天被樹冠遮了大半,只漏下來一道道細碎的光。
空氣越來越清冽,帶著一股松木的苦香,跟四九城那股子煤煙味兒判若兩個世界。
車到林區站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
站臺小得可憐,就一個月臺加一間紅磚值班室,連候車室都沒有。
下了車,頭頂是湛藍的天,周圍是低矮的平房和遠處黑壓壓的林子,山風從林子裡灌過來,裹著松脂和乾草的味道,刮在臉上涼絲絲的。
王家樂把外套又緊了緊,站在月臺上四下張望,一眼就看見了姐姐。
王佳悅站在值班室旁邊的欄杆外頭,穿一件藏藍色厚棉外套,圍了條灰毛線圍巾,頭髮拿黑卡子別在耳後。
個子不高,可站得穩穩當當的,兩條腿叉開撐著地,一看就是常年在戶外站著幹活的人。
她比原主記憶裡瘦了些,顴骨更突出了,可眼神亮堂堂的,嘴角往上彎著笑,跟她媽劉桂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笑模樣。
王家樂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有一層薄薄的黃繭,那是常年拿筆登記物資磨出來的。
“姐!”王家樂三步並兩步從月臺跳下來,朝她跑過去。
王佳悅也快步迎上來,姐弟倆湊到一塊兒,她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圈刷地就紅了。
她伸手摸了摸王家樂的臉頰,指頭碰到他腦門上那道淺疤的時候停了一下,聲音有點兒發顫:“瘦了。”
“哪兒瘦了,我壯實著呢。”王家樂笑嘻嘻的,“媽天天給我做好吃的,瘦不了。”
王佳悅沒接他這茬兒,把他腦門上那道疤又仔細看了兩眼:“摔的?電報上說得輕描淡寫的,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搬煤球的時候腳底下一滑,磕臺階上了,縫了兩針,不礙事兒。”王家樂說得輕鬆,“您別跟媽似的,一見面先盯我腦袋看,看一百遍它也長不回去了。”
王佳悅拍了他胳膊一巴掌,把眼眶裡的淚硬憋回去了:“你就貧吧。走,回家。”
出站往東走了大約十分鐘,穿過一條土路,兩邊是低矮的磚房和木板棚,路上三三兩兩有人推著腳踏車經過,車鈴鐺叮鈴叮鈴響。
王家樂一邊走一邊左右看,把沿途的路記住了,出了小站往東走,經過一個供銷社。一個衛生所。一個鐵匠鋪,再往前就是林場家屬院。這條線以後少不了要走,得心裡有數。
家屬院是一排排的紅磚平房,一溜兒排開,每排六戶,院門口有個公用的水龍頭和洗衣池。王佳悅帶他走到第二排最西頭那間,掏出鑰匙開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