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坐下,茶還沒喝一口,姑娘就開始了直奔主題。思路清晰。邏輯嚴密的靈魂拷問。跟彙報工作似的:
“你家幾口人?住房多大面積?你一個月掙多少?副食票能剩多少?家裡有幾口鍋?婚後工資交不交?家務活幹不幹?”
王家樂低頭喝了一口涼白開,差點沒嗆著。聽得腦瓜子嗡嗡的,這哪是找物件,這是政審加查戶口啊。
他趕緊啟動裝窮扮慫模式,開始滿嘴跑火車:“同志,我一個月掙的,剛好夠自個兒吃,還沒轉正那會兒攢了點,不過都交我媽了。家裡鍋倒是有兩口,一口燉白菜,一口熱窩頭。”
鐵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眼,那眼神跟過秤似的:“瘦了點兒,扛不扛得動五十斤面?”
王家樂心說您這是找物件還是找搬運工呢,嘴上連忙客氣:“扛......扛不動,我腰不好,之前搬煤摔過一跤,大夫說得多靜養。”
姑娘一聽,眉頭立刻皺成了個“川”字。
王家樂趕緊藉機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哎喲不行,鬧肚子了,同志您先坐著,我去去就來!”
尿遁的藉口相當成功,這一去,就沒回來。
他翻牆從隔壁院溜了,腳步比兔子還快,心裡只一個念頭:這比追小偷累多了。
他一路溜之大吉,壓根沒敢回街道會議室,徑直繞小路摸回了家,躲在屋裡裝沒事人,半點不敢提相親落荒而逃的事。
晚上老媽嘴裡一直唸叨著人家鐵姑娘,擔心你掉糞坑裡不敢出來,喊了好幾波人去看,差點驚動了半個街道。
王家樂剛想借口不在相親,老媽第三天一早天沒亮就把他喊起來,去了公園,這次相親在公園長椅上,物件是百貨公司的售貨員。
姑娘燙著捲髮,穿著碎花布拉吉,看著挺時髦。模樣也周正,就是眼神帶鉤子,能把人從頭到腳刮下一層皮來。
她問了工資問了存款之後,話鋒一轉,開始嫌棄他的工作:“鐵路上的?那可不行,三天兩頭不著家,往後家裡換煤氣罐。修燈泡,指望誰?你這一走十天半個月,跟沒男人有啥區別?”
王家樂嘴角抽了抽,心裡瘋狂吐槽:這賬算得也太精了,她找的不是老公,是個全能維修工加長期飯票啊。
他正琢磨怎麼接茬,姑娘又補了一句:“再說你們跑車的,外頭花花世界,誰知道你幹了什麼。”
嘿!這話王家樂就不愛聽了。他心想,老子雖然兜裡有空間,心裡有秘密,但為人正派,從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
他咳嗽一聲,一臉正色:“同志,您說得對,我們跑車的是辛苦,但保的是國家財產和旅客安全,正經工作,不敢含糊。至於外頭花花世界......”他往後一靠,拿腔拿調地說,“那也得有本錢和糧票不是?”
姑娘白了他一眼,拎起包就走了,嘴裡嘟囔著“不穩妥,靠不住”。
王家樂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的背影,覺得自己被拒絕得還挺清清爽爽。
剛想回家老媽劉桂英不知道從哪裡出來了。“家樂,這個姑娘怎麼樣?給你處物件麼?”
王家樂嚇了一激靈,“媽,您怎麼還跟蹤啊?”
“還不是怕你又跑了,讓人家姑娘在這裡傻等啊!”劉桂英眼裡看著走掉的姑娘,嘴裡一個勁的埋怨。
“媽,我去上班了。”
“等等,還有一會兒,這次姑娘你肯定滿意!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