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心疼了一早上。中午吃飯，李曉婉給他碗裡夾了筷子酸菜，順嘴誇了句：“爸，您那臺賬我記得，張家二百，李家一百八，對吧？”
王滿倉眼睛一亮：“你也覺得有用？”
“有用啊。”李曉婉慢悠悠地說，“燒了怪可惜的，您再記一份，這回記本子上，本子我媽不敢燒。”
老頭如獲至寶，當天下午就找了個新本子，封皮上工工整整寫了五個字：冬儲總檯賬。寫完自己端詳半天，又抬腕看了看錶：“下午三點一刻，記的。”
白菜大會戰這邊剛收兵，代銷點那邊的冬買賣又開了張。
王家樂讓李二狗進了一批凍梨和糖葫蘆。凍梨黑不溜秋，擺在大笸籮裡，往門口一擱，凍得邦邦硬，像一笸籮鐵蛋。衚衕裡的孩子放了學，全圍在櫃檯前，踮著腳看，口水咽得咕咚響。
“一分錢倆。”李二狗吆喝，“化開了再吃啊，別拿牙硬啃！”
有個半大孩子不信邪，拿到手就咬，咯的一聲，捂著腮幫子蹲地上了。旁邊孩子笑成一團，那孩子含著凍梨，含混不清地嘴硬：“我、我就試試它有多硬……”
糖葫蘆是劉桂英的手藝。
山楂去核，穿串，熬糖，一蘸一提，亮晶晶的糖衣裹著紅果，往稻草把子上一插，小風一吹，糖殼脆得能照見人影。開張那天，半天賣了一百多串。
張嬸家那個揭穿過對聯的小子又來了，舉著糖葫蘆，含在嘴裡捨不得咬，繞著鋪子跑了三圈，逢人就顯擺。跑到第三圈，啪嘰摔了一跤，糖葫蘆舉得高高的，人趴在地上，糖葫蘆一點沒沾土。
“我的葫蘆沒髒！”他趴在地上先喊了這麼一句，然後才想起來哭。
孫嫂子把他拎起來拍打土：“行了行了，葫蘆沒髒，你哭了也白哭。”
小子立馬收了聲，舉著糖葫蘆又跑了。
白菜碼完，還有蘿蔔纓子、白菜根。這年月，什麼都金貴。
孫嫂子把白菜根洗淨了醃小鹹菜，劉桂英拿蘿蔔纓子摻棒子麵蒸窩頭，滿院子都是醃菜的鹹香味。
醃菜也有講究。劉桂英的酸菜下了缸，壓上大青石，每天都要掀開看一眼。
孫嫂子過來討教，兩個女人蹲在缸邊上，一個說鹽要炒過，一個說不用炒，爭了半個鐘頭，最後各醃各的，約好開春比一比誰家的酸。
傍晚，各家房簷下的白菜碼成了牆，凍梨在窗臺上擺成排，屋簷底下掛起了冰凌。
王家樂站在當院看了一圈，心裡踏實。
這個冬天，菜有了。接下來的，得讓院裡再多個來錢、來蛋的路子。
他回屋插了門，進空間看了一眼。富貴和平安的草窩裡，西枚雞蛋，還帶著熱乎氣。
他把雞蛋收進籃子，退出來，坐在炕沿上盤算。
雞怎麼出場，他這幾天想了個章程。
不急著一窩端出來，先說姐夫捎了兩隻種雞，自家養著，下了蛋孵小雞，小雞養大了再分給全院。
一道手續走下來，前後兩個月，誰家院裡多幾隻雞，全有出處，任誰查都天衣無縫。
慢是慢了點，可這年頭，穩當比什麼都強。
李曉婉下班回來，看見桌上擺著西枚煮雞蛋，愣了一下：“蛋票不是早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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