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威尼斯的時候，窗外正好飄著一層很薄的雲。
好訊息，這次他們終於能換個地方落腳，全體從曼哈頓的酒店搬了出來。
壞訊息，那是因為他們的酒店到期了。
不好不壞的訊息，商鋏財大氣粗，提前訂好了義大利的酒店。
慕斜白靠在舷窗邊看了一會兒，雲層下面是被陽光切得發亮的海，顏色很淺，遠遠看過去像一塊被揉皺了的藍綠色玻璃。
機翼掠過水麵的時候，她甚至短暫地產生了一種相當不合時宜的錯覺。
比起以前，這一次好像真的是一場假期。
義大利總會給人這種感覺，陽光，一碧如洗的天空，與同樣澄澈的海。
在這裡聊工作實在大煞風景。
一首到西個人從聖露西亞車站出來。
然後慕斜白站在車站外的石階上，看著眼前的大運河，沉默了足足兩秒。
“......威尼斯的旅遊宣傳裡，有大運河退潮體驗嗎？”
時聽剛把墨鏡推到頭頂，聞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原本還算輕鬆的笑也跟著停了停。
大運河的水退了。
不是尋常潮汐變化時露出一截溼潤岸沿，而是整片暗綠色的水面都像被什麼東西向後拖了一把，水位硬生生矮下去將近一米。
原本應該藏在水下的石質臺階一層一層裸露出來，表面溼得發亮，深綠和褐黑色的藻類貼著石縫，被午後的陽光一照，泛出一種黏膩的光。
更下面的石階還在繼續向水裡延伸。
慕斜白在心裡數了一遍。
七級。
第八級只露出模糊的一角，隨後便完全沉進顏色明顯更深的河水裡。
威尼斯的下午依舊熱鬧。
不遠處有人舉著手機對準異常退水的河岸拍照，幾個當地居民站在咖啡店門口低聲交談，貢多拉從稍遠些的位置慢慢划過去，船槳撥開水面，留下幾道被陽光晃碎的波紋。
如果忽略眼前這片本不應該存在的臺階，這大概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稱得上漂亮的下午。
慕斜白盯著河岸看了一會兒，忽然偏了偏頭。
浪花拍上最下面一級石階。
嘩啦——
緊接著，水底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金屬迴音。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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