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擱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如驚堂木落，震醒滿殿人心。
“夠了。”太后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鍾，壓下所有暗湧，“雲渡的婚事，自有哀家與皇帝定奪，豈是你們在此爭口舌之利、論虛名之位的地方？”
她目光如炬，先落於閔淑妃面上，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壓：“淑妃，你有為儲君籌謀之心，哀家欣慰。但太子婚配，乃國家大典，非兒戲。今日之宴，並非為你行那市井媒妁之事，失了皇家體統，成何體統！”
隨即，太后轉向翟婉瑩，語氣稍緩，卻仍含警示：“皇后，你身為六宮之主，當以寬仁容下，統攝全域性。淑妃年輕氣盛，言語或有不當，你應以德服人，以量容之。後宮安寧，非一人之功，亦非一人之過。你二人若只為私怨相爭，置江山社稷於何地？”
一番話，不偏不倚，卻字字千鈞。既提醒著閔淑妃莫要得意忘形，也提醒翟婉瑩莫因失子之痛而失了皇后氣度。
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掃過滿殿貴女，緩緩道：“今日諸位小姐，皆是名門之後，才德兼備。哀家與太后，自會細細考量。退下吧，莫要擾了宴興。”
“是，母后息怒，是臣妾失言了。”翟婉瑩與閔淑妃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不甘與忌憚。
“……”柳清夢靜靜得坐著，只顧得上吃東西，不管她們說什麼，就是一味的笑著。
原以為是一場驚心動魄，不曾想竟然如此平靜，但也說不準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呢。
……
宴罷，笙歌散盡，殿內燭火搖曳，賓客逐漸退去。裙襬拂過青玉階，餘音嫋嫋，終歸沉寂。
唯剩太后端坐鳳椅，神色莫辨，目光如深潭靜水，緩緩掃過仍立於殿中的翟皇后與閔淑妃。
“都退下吧。”她輕揮廣袖，侍女宮娥無聲退出簾外。殿門輕闔，隔絕了外間殘存的喧囂，只餘下三人與滿室燭影。
“知道哀家為何獨留你們嗎？”太后聲音不高，卻如寒泉滴石，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翟皇后垂首，指尖微涼，指尖悄然掐入掌心，以痛感壓下心頭翻湧。
她上前半步，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責：“臣妾不該與妹妹當眾言語失和，失了六宮表率之儀。請母后責罰。”
她將“當眾”二字咬得極輕，卻如細針般刺向一旁的閔淑妃。那是在提醒太后，衝突的起因，並非她一人之過。
閔淑妃聞言，眸光微閃，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隨即斂去。
她福身行禮，語調柔婉，卻暗藏鋒芒：“皇后姐姐言重了。妹妹不過是一片拳拳之心，為太子婚事著想，何來失和？倒是姐姐，似對妹妹所言頗為不悅，言語間多有提防，倒像是……怕妹妹奪了她中宮的權柄一般。”
“你！”翟皇后猛地抬眼，怒意一閃而逝，隨即又壓下，只餘下冷寂，“淑妃妹妹這話，未免太過誅心。本宮身為皇后，統攝六宮，何來‘怕’之一說？若真論權柄，本宮倒想問問妹妹，何時輪到你代太子定下婚配大計了？”
“夠了！”太后猛然一拍扶手，沉香木的聲響在空曠大殿中迴盪，如驚雷乍起。
她緩緩起身，步下丹墀，裙裾拂過臺階，如雲卷潮生。她立於二人之間，目光如刃，逐一掃過她們的臉龐。
“你們當哀家是瞎的？還是以為這宮裡，沒有耳朵？”太后冷依萱聲音低沉，卻帶著千鈞之重，“今日之宴確實是個為太子擇配鋪路的時機。”
“你們一個，因無子而心虛，處處防備；一個，因有子而驕縱，步步緊逼。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太子，是你們的太子，更是北邵的儲君。”
冷依萱頓了頓，語氣稍緩，卻更顯威壓：“婉瑩，你身為國母，心胸當如江海。無子，是命，並非你的錯。但若因此而生怨，因怨而生妒，便是德行有虧。哀家不怪你失態，明白你乃失心之過。”
翟皇后眼眶微紅，低頭不語，指尖己深深嵌入掌心，血色盡失。
“閔氏，”太后轉向淑妃，語氣陡然轉冷，“你比皇后更不堪。有子，是福，亦是禍根。你若懂得收斂，為子積德，尚可保他一世安穩。可你今日，分明是將太子推上風口浪尖，將哀家、將皇帝、將整個江山社稷，都置於你們母子私慾之上！”
閔淑妃臉色一白，撲通跪地：“臣妾不敢！臣妾一片赤誠，只為太子，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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