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和適時地為兩人斟滿酒，心情也甚好，低聲笑道：“爹，您今晚話比往年一年都多呢。”
任意之佯裝板臉，瞪了兒子一眼，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你懂什麼？這叫……叫故人重逢，千杯不醉！來，小姐，老奴再跟您說說，您父親小時候的糗事……”
柳清夢眼睛一暗，一瞬間又變亮，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期待：“哦？我爹？他小時候什麼樣？快與我說說！”
她其實很少聽說關於父親的事情，也很少問爺爺和兄長，因為父親的死是他們所有人的痛。
任意之清了清嗓子，眼中露出回憶的神色：“你父親啊，小時候可比您淘氣多了。”
“記得有一回，他偷偷溜去後山，說是去捉野兔，結果回來時，一身是泥，還把老王爺最心愛的一方端硯給弄丟了。老王爺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追著他滿院子跑……”
“後來呢？後來呢？”柳清夢聽得入了神，連聲追問。
“後來啊，他被揍得屁股開花，哈哈哈……再後來，再回來……”
任意之故意賣了個關子，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說，“還是老奴偷偷去後山，幫他把那方硯臺找了回來。那硯臺，就卡在一處石縫裡，沾滿了泥。老奴擦了半宿，才擦乾淨……”
柳清夢聽得笑出了聲，眼中卻泛起淚光：“原來我爹小時候也這麼頑皮，可惜那會還沒有我。”
“可不是嘛，”任意之放下酒杯，目光變得悠遠，“那時候，鑠北的逐北王府裡多熱鬧啊。老爺常在書房讀書，夫人在後院撫琴繡花，少爺和小姐……”
他頓了頓，看向柳清夢，“您那時候才這麼點大，”他用手比劃著，“整天跟在少爺身後，喊著‘哥哥，等等我’……”
柳清夢的笑容漸漸凝固，眼中的淚光終於匯聚成珠，滑落下來。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我那個時候太小了，只是依稀記得一些……”
任小和見狀，默默將一盤點心推到她面前，輕聲道：“小姐，吃塊桂花糕吧，是夫人以前的方子，我照著做的。”
柳清夢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熟悉的甜香在口中瀰漫開來，彷彿又回到了那些無憂無慮的歲月。
此間，任意之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任意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小姐，少爺和老爺這些年……不容易吧？”
任意之又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才緩緩道：“老奴雖在瑾城，但也時刻關注著鑠北的戰事，每每有捷報傳來。老奴看到那些捷報，這才心中能有所慰藉。”
柳清夢緊緊攥著那塊桂花糕，指節泛白：“是呀，不過，我長大了，也能幫幫他。所以，這些都是小事，我們都長大了。”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也點燃了她眼中的火焰。
“任爺爺，”柳清夢抬起頭，目光堅定如星，“我回來了，就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我們柳家。我會守護好這裡，守護好您，也守護好哥哥和爺爺的期望。”
任意之看著她，眼中滿是欣慰與疼惜。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好，好孩子……老奴信你。”
孟蝶在一旁，也收起了玩笑，認真地說道：“小姐，還有我呢！我也會一首陪著您的！”
任小和也沉聲道：“還有我。小姐您放心，我任小和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夢蝶抱胸，不滿的揚起腦袋，看著他道：“咋？！你要跟姑娘爭奪廚娘的位置！？”
夜風拂過，吹動了桌上的燈火，也吹散了最後一絲沉重。幾個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酒意微醺，話語未盡，但那份守護與承諾，卻己在這靜謐的秋夜裡，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
風捲過屋簷，秋風落葉滿院亭，首至夜半，亭中趴了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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