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捲起瑾城街頭零落的梧桐葉，如碎金般在青石板路上翻飛。
城北那座巍峨卻沉寂的逐北王府，朱門緊閉，簷角銅鈴在風中輕響，似在低語一段塵封的往事。
府中早己無人居住，唯餘一片靜謐與荒蕪。然而，那扇斑駁的垂花門後，仍有一縷人間煙火未曾熄滅。
如今，只有任意任管家與他的兒子任小和兩人相依為命，他們父子依舊守在這裡。
小和年方弱冠，眉目清朗，性子卻沉靜如父，平日裡掃院、理庫、點燈、焚香，父子二人將偌大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彷彿主人從未離去。
最近聽說小小姐回京，這才差兒子買了好些丫鬟僕從，隨即就這般張羅起來。
“小小姐，您可算回來了！？”任意遠遠瞧到來人，喃喃說道：“您可算回來了，這瑾城王府，多年沒個正經的主子了。”
早早在門口等著，聽說了小小姐與陛下對質，可是嚇得不輕。
他本是要追上去的，但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被兒子攔住了。千叮嚀萬囑咐的叫任小和去看看，首到兒子傳信說沒事，他這才放下心來。
遠處馬蹄聲碎，塵煙微揚。一隊人馬自長街盡頭而來，旌旗不展，卻氣勢凜然。
最前一人，一襲輕便騎裝，策馬停至門前，飛身下馬，動作輕盈如燕，落地時竟不驚一片落葉。
“任爺爺，好久不見。我還記得您老人家做得木雕是最好的呢。”
柳清夢抬眸，目光如秋水映星，一眼便落在那道熟悉而蒼老的身影上。
她快步上前，裙裾拂過青石，伸手扶住欲行大禮的任意之，“您快起來，清夢怎受得起您這一拜？”
她記得小時候，這位任爺爺總在後院雕木，刻出的飛鳥栩栩如生，連羽毛都根根分明。
她曾坐在小板凳上，託著腮幫子看一整天，還說：“任爺爺，您雕的鳥，這樣太像真的了吧？”
後來，柳清夢也知道，他其實來自楠城，所以木雕技術才這般好。
早些年，任意跟著柳長風在那鑠北之地，後來腿傷嚴重。家被賊寇燒燬，無處可去，又與爺爺關係不錯，這才帶著兒子在這瑾城王府做了管家。
“任爺爺，您年紀大了，怎麼還出來等我？”柳清夢輕聲道，唇角微揚，眼底卻泛起水光，“這麼多年過去了，您頭髮都白了很多。”
任意之抬手抹了把臉，鬍鬚顫動，聲音哽咽：“小姐……您瘦了。鑠北之地……苦吧，王爺和小少爺還好嗎？”
柳清夢一笑，如春風拂雪：“不苦。我們都好，放心吧。我哥去年才娶了新婦，可美著呢。”
“好好，聽說了，聽說了。少夫人聽說是竇家的姑娘，是個苦命的。不過，現在好了，兩個人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重要。”
任意之望著那重新燃起的門燈，望著眼前亭亭玉立、卻己歷盡風霜的少女，忽然老淚縱橫。
“吶，任爺爺別哭了。小姐可喜歡您的木雕了，少爺也掛念您。”
孟蝶出來緩解氣氛，她快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不由分說地塞進任意之還沾著淚痕的手裡，又俏皮地眨了眨眼。
“您再哭，我們小姐該掛念了。您看，我們可就等您哪天手癢，再給我們雕一個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接過柳清夢手中的赤提棍，動作麻利又自然。
那股子靈動勁兒，瞬間沖淡了方才重逢的酸楚與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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