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季風行身為三朝元老，文官之中聲望極高，卻也不希望孫兒再入朝堂。
“所以，林叔拜託了。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活著，僅此而己。”季羨林望著林海清，目光堅定，似是下定了決心。
“無論他多聰慧，多耀眼，我寧可他一生碌碌，也不願他踏入那朝堂一步。那裡，不是他的歸宿，只會是他的墳墓。”
林海清沉默良久，終是輕嘆：“可有些命，不是躲就能躲掉的。這孩子……生來就在局中。”
風穿窗而入，吹動案上醫書，紙頁翻飛，如一場無聲的預兆。
……
林疏影的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那支琉璃梅簪，於她而言，是甜蜜，更是如今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
三年前的那日，她知曉了季家的秘辛，也親眼看著祖父施針，淡化了他過往的記憶。
“疏影啊……”林海清步出季府門庭，暮色沉沉，他拄著烏木柺杖，身影佝僂，話未說完，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林疏影緊扶著他，指尖冰涼，心也跟著一顫。她祖父的身體也變差了，即便悉心照顧著，也改變不了。
他喘息稍定，抬眼望向遠處殘陽，聲音低啞如秋葉拂地：“爺爺知道……你喜歡那季家的小子，他也喜歡著你。”
季家的孩子性情溫和，待人和善，孩子是好孩子，若不是因為這胎毒，他們二人也是一對璧人。
林疏影聞言，指尖微微一顫，垂下眼簾，睫毛在暮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未語，卻己紅了眼眶。那點情愫，如春日初芽，未及舒展，便己知其終將凋零。
林海清輕嘆一聲，目光深邃如古井，一語就說到了重點。
“唉，只是……你們有緣無分。他身上的胎毒，名‘浮香若夢’，不止傷身，更侵神魂。每當思慮過重，記憶便如霧散去，前塵往事，皆成空茫。”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冷靜得分析著利弊：“如今，爺爺也只能以銀針刺穴，淡化他過往的記憶。”
“那些深情、那些執念、那些與你共度的時光……都得一點點抹去。如此，方能讓他少費心神，保全性命。再輔以藥囊溫養，或可延他殘年。”
他忘記的不僅僅只是林疏影，還有過往的一些前人學問，此針一旦施展，必然會讓他記憶力變差。
林海清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孫女的手背，動作蒼老而溫柔：“孩子，情之一字，最是傷人。你若真愛他，便莫讓他記起你。記起，便是痛；痛，便會思；思，便催毒發。你懂嗎？”
林疏影終於落下淚來，無聲無息，如露墜花間。
她望著季府緊閉的朱門，彷彿還能看見那少年執棋而笑的模樣，可那笑容，終將被銀針與藥香，一點點從世間抹去。
從那以後，季照恂離家京城，聽說是外出遊歷，自此很少現身。這三年，每年的詩會、棋會，他都未曾出現。
風起，捲起一片枯葉，飄向遠方，像極了他們未曾開始，便己終結的緣分。
……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捲起滿地的桃花瓣，紛紛揚揚地灑落。
林疏影就站在桃花樹下，彷彿能看見他在樹下手持棋子，皺眉思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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