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心情不好，我想你應該會在這裡。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如來嚐嚐我煮的茶吧。”
季照恂的動作行雲流水，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細緻。
他先是用山泉水細細地清洗著茶具，那水聲清冽，彷彿能洗去人心頭的浮躁。
接著，他取出一塊緊壓的茶餅，用小刀緩緩撬開，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拆開一封久違的家書。
炭火微紅，銅壺裡的水漸漸沸騰，他精準地把握著火候，將滾水注入茶盞。
“現在的你，就像這剛煮沸的水，躁動不安。”季照恂一邊注水，一邊低聲道，目光並未看她，而是專注地看著茶湯的顏色由淺轉深，“但只要給它一點時間，讓它沉澱下來，便會迴歸溫潤。”
茶湯入盞，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眉眼，卻讓那雙眼睛顯得愈發深邃。
林疏影那時滿腹心事，哪裡靜得下心？她煩躁地拿起一根隨身攜帶的竹製短笛，隨手吹奏起來。
笛聲起初是凌亂的，像是在宣洩著迷茫與不甘。
可當她看到季照恂靜靜地坐在那裡，一手持壺，一手支頤，專注地聽著她吹奏時，那凌亂的音符竟漸漸平緩了下來。
她吹的是一首江南的小調，婉轉悠揚，帶著水鄉特有的溫潤。
他便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偶爾添一勺水，撥一下炭火，眼神里滿是包容。
一曲終了，笛聲消散在午後的陽光裡。
林疏影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短笛，卻發現季照恂的目光落在那笛子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笛子……”季照恂輕聲說著，似是認真的思索著說著，“音色極好，只是竹節有些老了，吹起來略顯滯澀。”
“是我隨手自制的。”林疏影把玩著手中的竹笛，沉悶得聲音有些心思，“自己玩玩罷了，自然比不上那些專門特製的短笛。”
季照恂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要那隻短笛：“給我看看。”
林疏影一愣之下，依言遞過去，想也不想得給了他。
只見他修長的手指在笛孔上輕輕摩挲，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在笛身的幾個關鍵部位極其細微地調整了幾下，動作快如閃電，卻又精準無比。
“好了，如此來試試怎樣？！”季照恂將笛子遞還給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林疏影將信將疑地再次吹奏，沒想到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一次，笛聲彷彿活了過來。那音色比之前更加清亮通透，彷彿能穿透巷子深處的迷霧，首抵人心。
她驚喜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得言道：“你……你怎麼做到的？”
季照恂看著她臉上久違的燦爛笑容，嘴角也終於勾起了一抹真心的弧度。
他沒有解釋自己是如何精通音律與器物的，只是從她手中拿過那支煥發新生的短笛，用一方素淨的帕子仔細包好，然後鄭重地放回了她手中。
“笛子與人一樣，都需要細心照顧。”季照恂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而溫柔，“想做什麼便去做，我相信你能成為最好的女醫師。”
是了，他知道的，他知道林疏影為何與父母吵架。林疏影小時候的夢想，就是成為最好的女醫師。
可是她的父母有時候，卻跟她的想法不同，難免會有所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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