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般掃向柳清夢和邵星河，聲音陡然拔高：“都是因為南榮毅！若不是他執意要那勞什子藥草，若不是他逼二哥哥在暴雨將至的險時出船，二哥哥怎麼會……怎麼會……”
她咬緊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強烈的恨意首衝腦門，發出不甘的怒吼，“什麼救命的藥？能比一條活生生的命還重要嗎？！”
小靜說著，言語間充滿了怨懟，連帶著對柳清夢二人都不給好臉色。
空氣一時凝滯，只剩下山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柳清夢輕輕嘆了口氣，眉心微蹙，眼中掠過一絲憐惜與瞭然。
她緩緩伸出手，似想安慰，卻又在半途停住，終究只是將指尖輕輕抵在唇邊，低聲喃喃：“原來是這樣……難怪你們提起南榮公子時，眼神里總藏著刀鋒。”
柳清夢側過頭，目光投向身旁的邵星河，眸中帶著問詢，也帶著一絲不忍。
“我與大哥，等二哥哥回村，等了那麼久，那麼久……”
小靜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如針，扎進空氣裡。她眼眶泛紅，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
那些日子，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雨。
日日望向村口的小路，夜夜聽著遠處江濤轟鳴，盼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踏著泥濘歸來。
可等來的，卻是一具裹著白布的屍身，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靜終於落下淚來，沒哭出聲，只是任那淚珠滾落，砸在佈滿裂痕的土磚地上，裂開一小片深色。
又有多少像他們一樣的人，等待著親人從抗洪的堤壩上平安歸來！？
多少母親在灶臺前燒著熱湯，等兒子歸來，嚐嚐湯羹？
多少妻子在燈下縫著棉衣，等丈夫叩門歸來，試穿新衣？！
多少孩童趴在窗邊，等著盼著，問著母親：“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可洪水無情，堤壩無眼，亦是無情。
他們等來的，往往不是歸人，而是沉痛的訊息。
可南榮毅呢？他去哪裡了呢？
他帶兵出征，一去三五年，踏著血與浪歸來時，己是名震江南的將軍。
回城那日，鑼鼓喧天，百姓夾道相迎。誰人不曾聽過，他“岷江三渡”的威名！？那時的他風光甚好，騎在那高頭大馬上，披紅掛綵，功名如日中天。
不久後，新婦入門，鳳冠霞帔，笑靨如花。如今，連他們的兒子都己三歲，會喚“爹爹”了。
小靜望著地上的淚痕，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笑，苦得像藥渣泡的水。
“南榮毅他帶兵打仗，一去就是三五年，一戰成名，榮耀加身。回來之後，功名利祿皆有，還娶了新婦上堂。”
她輕聲問：“憑什麼？憑什麼我們等來的，是棺木！！他等來的，卻是紅毯與兒啼？”
這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為何有人功名利祿皆有，有人白骨露野！？
“二哥哥他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回來了。祖大哥他……他也不再相信水神廟，不相信這神廟能為大夥帶來福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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