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是那麼的固執，固執得叫人攔也攔不住。南榮毅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心裡滿是氣惱。平時看著膽小得連話都不敢大聲說，怎麼到了關鍵時刻，骨頭這麼硬？
兩人僵持不下，南榮毅甚至提出他一道出發，可面對的是少年義正言辭的拒絕。
“我不同意，誰都可以跟去，但唯獨你不能去。”祖越之這次卻沒有退縮，他反手握住南榮毅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南榮毅都吃了一驚，“南榮毅，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聲音很穩，沒有一絲顫抖，首愣愣得看著南榮毅。
“你是楠城的少將軍，你要守著這座城，防著南韋趁火打劫，也要盯著堤壩，防止決堤。你不能出事，楠城不能沒有你。”
祖越之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南榮毅：“但我可以。我熟悉山裡的路，我認得草藥。這隊人，我必須帶。”
南榮毅氣得眼眶都紅了，有些沉不住氣，咬著牙道：“那我陪你一起去！你是採藥的，我是護著你的。大不了，咱們兄弟倆就死在一塊兒，也算有個伴！”
“胡鬧！”祖越之罕見地厲聲喝止，絕不允許他一道前去，“你若走了，軍心必亂。我若不歸……”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豁出去的笑意，“那就當我欠你的。但若藥材到了，這滿城的性命，就都活了。”
此時，南榮毅也是被氣暈了，怒火上頭，說出那些個略顯荒唐的話來。
祖越之鬆開手，後退一步，對著南榮毅鄭重地抱了抱拳，眼神里有決絕，也有鄭重：“相信我，等我回來。”
然而，令兩人都無法預料的是，這竟然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半個月後，同行的醫者和船伕帶著足以應急的藥草回到楠城，可那個少年卻沒有回來。
“他呢？他怎麼沒一起回來？啊！？祖越之人呢？！”南榮毅看著狼狽不堪的一行人，聲音有些顫抖，殷紅的眼眸充斥著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幾人，平日裡沉穩持重的醫者此刻渾身泥濘，衣衫襤褸，彷彿剛從地獄爬回來。
老練的船伕更是面色慘白，眼神中殘留著未褪的驚恐。他們手中確實捧著那捆足以救命的藥草，翠綠的葉片上還沾著異鄉的泥土與晨露。
但這本該令人欣喜的希望，此刻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南榮毅最後的僥倖。
“說話啊！他不是最惜命嗎？不是說好了拿到藥就立刻折返嗎？為什麼只有你們？！”
南榮毅踉蹌著上前，一把揪住醫者的衣領，那雙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眼眸此刻己佈滿血絲，猩紅得駭人，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絕望。
他知道，祖越之並不怕死，也不惜命。摯友的離世讓他慌不擇言，彷彿只有他這麼說了，就好像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醫者低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聲音沙啞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南榮公子……節哀。山洪……來得太急了。我們在回程的峽谷遇上了一次山洪。我們被衝散了……等我掙扎上岸再去找他時，他己經被困在斷崖之下。”
“胡說！他那麼狡黠，那麼貪生怕死，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把自己留在那種地方！？”南榮毅咆哮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他不敢相信，竟然……竟然就這樣，這樣失去了這位摯友。生命好脆弱呀，彷彿有時候不經意間就己經做了告別。
“那是天險……我們己經盡力了。”船伕顫抖著插話，渾濁的老眼中滾下兩行濁淚，死裡逃生的他們都有些後怕。
“我們想救他，可根本夠不著。那孩子……那孩子把最後能抓的浮木推給了我們……他說，‘藥草夠了，讓船伕先走，他是唯一的嚮導’。他還說……”
“他還說什麼！？”南榮毅鬆開醫者，整個人搖搖欲墜，卻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個少年喚回來。
“他說……”醫者抬起頭，眼中含淚，聲音哽咽，身體顫抖著回憶著他的話，“他說……‘告訴南榮公子，藥送到了，不必等我。’他還說……‘江湖路遠，後會無期’。來不及赴約了，對不住你。”
“轟”的一聲，南榮毅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風穿堂而過，吹熄了案上那盞搖曳的殘燭，將整個廳堂吞沒在無邊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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