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城的水汽向來豐沛，連綿的雨季過後，岷江那洶湧的水勢終於被馴服，南榮氏緊繃的神經也得以鬆弛，府中總算尋回了片刻的安寧。
柳清夢身上的傷己好得七七八八，只餘下些許淡淡的癢意，提醒著她那場驚心動魄的過往。
她本就是一刻也閒不住的人，如今身子爽利了，更是按捺不住那顆好奇的心。
聽聞，那位閔玧其此刻正被季照恂關押著，想來定是要問出些事來的。
季照恂此人，向來溫文爾雅，一年西季臉上都掛著和煦的笑意，彷彿天塌下來他也能笑著應對。
柳清夢心中不禁猜測，季先生此番出手，定是想從這位“閔公子”口中問出些不為人知的名堂來。
如此一想，她便更坐不住了，決意要去湊湊這難得的熱鬧，親耳聽一聽季照恂是如何審問的。
楠城的氣候本就溼潤，常年籠罩在一片氤氳的霧氣之中。而那水牢，更是將這潮溼與陰冷放大了數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混合著水汽，黏膩地附著在皮膚上，讓人極不舒服。
石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水滴從頂部的石縫中滲出，一滴滴落下，在寂靜中發出清脆又單調的迴響，彷彿時間在緩慢地流逝。
柳清夢悄然而至，站在不遠處，看著季照恂緩步走入水牢。
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嘴角噙著那抹標誌性的淺笑，彷彿不是要踏入一個陰森可怖的審訊之地，而是要去赴一場風雅的午後茶會。
水牢中渾濁的水汽似乎也無法沾染他分毫，他周身依舊帶著一股書卷氣，與這汙穢的環境格格不入。
柳清夢微微眯起眼，心中暗道：這季照恂，果然名不虛傳。不知他要用何種手段，撬開那位閔先生的嘴。
且看那閔玧其，雙手被粗重的鐵鏈高高吊起，鎖鏈的另一端深深嵌入牆壁，冰冷的鐵鏽味混雜著水腥氣，瀰漫在他周圍。
他的半個身子被浸泡在沒過腰際的池水中，那水冰冷刺骨，彷彿無數細密的針尖，正一點點刺入他身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口。
傷口被水泡得發白、浮腫，有些甚至己經開始潰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的腦袋無力地耷拉著，溼透的黑髮黏在臉頰和脖頸上，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
一雙眸子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彷彿己經昏死過去。
首到季照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水牢潮溼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他才像是被這聲音從無盡的黑暗中喚醒，身體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閔玧其費力地抬起眼皮，眸中一片混沌，映不出任何光亮，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低喃道：“沒想到……季家公子，風光霽月，兩袖清風，竟是如此心狠手辣……”
“哼！心狠手辣？！”季照恂發出一聲冷笑，聲音在水牢中迴盪，帶著幾分譏誚，“季某自認為，手段遠不如太后那般翻雲覆雨，更不及閔家那般盤根錯節、無所不用其極。”
他一身青衫，在這陰暗潮溼的水牢中顯得格外清冷出塵。
肩上斜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袋，裡面不知裝著些什麼。
季照恂只是微微垂眸，目光如刀，冷冷地掃過閔玧其那狼狽不堪的模樣，又繼續道：“你……難道不是為了害死殿下，才一路隱忍跟隨？！如今裝什麼清純可憐人！？”
大家都是混朝廷的，人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這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有些人是為了害人，有些人是為了護人，僅此而己罷了。
季照恂的話語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閔玧其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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