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陛下沉溺酒色，那臣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將陛下罵醒！”
邵雲渡的瞳孔驟然收縮，捏著他下巴的手指猛地鬆開，像是被燙到了一般。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暴戾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荒涼。
他環顧西周那些花枝招展卻滿眼恐懼的女人，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即便身處泥沼也要強行將他拉向光明的男子，忽然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大笑。
“好……好一個拼了命也要罵醒朕！”邵雲渡仰頭大笑，笑聲中卻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他猛地揮袖，將案几上的酒壺玉盞盡數掃落在地，碎片飛濺，劃破了他赤裸的腳踝，鮮血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你們都給我滾！全都滾出去！”他對著殿內眾人怒吼，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
妃嬪舞姬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承乾殿。
偌大的宮殿內，瞬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書桌之前，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交纏在一起，卻又涇渭分明。
邵雲渡頹然跌坐在滿地狼藉之中，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他才從指縫中擠出幾個驕傲的字音，怒聲呵斥道：“朕只是想歇一歇，難道這都不行嗎？”
洛忻晚看著邵雲渡脆弱的一面，強裝鎮定的他還真是高傲。
他緩緩走上前，不顧地上的碎瓷與酒漬，在邵雲渡面前蹲下身，輕輕握住他冰冷顫抖的手。
“陛下可以累，可以歇，但不能倒下。”他的聲音輕柔下來，如同春夜裡的細雨。
燭火在雕花銅燈中輕輕搖曳，將殿內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投映在斑駁的牆壁上，宛如兩頭伺機而動的困獸。
窗外夜色如墨，偶爾傳來幾聲寒鴉啼鳴，更添了幾分朝堂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半刻之後，洛忻晚端坐於案前，修長的指尖輕輕撥弄著茶盞的邊緣，己經恢復了沉靜如水的神色。
他抬眸看向對面的人，語氣平緩卻字字誅心：“陛下可知，邵星河等人如今在瑜州試行新政。減免賦稅、清查田畝，短短數月，當地百姓己視其為再生父母。”
“如此長久下去，我等必將徹底失去對瑜州乃至周邊諸州的民心掌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無形的利刃，精準地剖開了當前局勢最致命的傷口。
如此一來，勢必對朝廷大有不利，這樣的事情絕不能任由下去。
坐在上首的邵雲渡斜倚在龍椅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玉扳指，面上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頹廢與陰鷙。
聽到“邵星河”三個字時，他眼底閃過一絲暴戾，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當初就不該放他們離開。若是朕當時狠下心，就該將他們全都殺光，以絕後患。”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屠戮宗室只是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塵埃，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慌亂，卻暴露了他色厲內荏的本質。
當初若真有能力殺光，他又何須在此刻借酒消愁？
洛忻晚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輕蔑，繼續冷靜分析道：“木己成舟，悔之無益。如今之計，必須想辦法阻止他們的新政蔓延，同時也必須嚴防死守，防止他們聯合益州和涼州兩地。”
不得不說，洛忻晚的政治敏感度還是很高的，一下子就能發現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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