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走上前，替她將滑落的披風重新攏緊了些，低聲道：“少爺軍務繁忙，夫人肩上的擔子重，奴婢雖不能分憂，但照顧夫人的飲食起居，卻是奴婢的本分。”
竇敏苒握住她微涼的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問道：“聽說昨夜你房裡的燭火亮到了天明？可是為了益州的事煩心？”
江雪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極力維持著平靜。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輕聲道：“奴婢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時未能入眠。不過請夫人放心，奴婢既然接下了這份差事，便絕不誤了正事。”
竇敏苒看著她隱忍的模樣，心中瞭然，卻並未點破。
她輕輕嘆了口氣，拉著江雪在身邊的圓凳上坐下：“阿雪，你我一同在柳家長大，雖名是主僕，我們卻早己將你視作親妹妹一般。我知道，他讓你去益州，定是有他的深意。”
竇敏苒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佩，塞進江雪的手中。
那玉佩觸手生溫，上面刻著一朵精緻的蘭花，正是竇敏苒平日裡最珍視的貼身之物。
“此去益州路途遙遠，人心叵測。這枚玉佩你且收好，若是在外頭遇到了什麼難處，或是有人仗勢欺人，便拿出它來。上官家在商界雖是一手遮天，但在朝堂之上，我竇家與柳家的名號，也還算是有些分量。”
竇敏苒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記住，你是為了柳府辦事，便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江雪握著那枚尚帶著竇敏苒體溫的玉佩，指尖微微顫抖。
她抬起頭，撞進竇敏苒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中，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多年來，她一首以為自己只是個被救贖的孤女，是個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可原來，在這偌大的柳府之中，真的有人將她放在了心上。
“夫人……”江雪的聲音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了一句重重的承諾，“奴婢定不辱使命，護小姐周全，也不負夫人今日所託。”
竇敏苒抬手，用帕子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柔聲道：“傻丫頭，哭什麼。你去益州，不僅是為了小姐，也是為了你自己。當年的事，或許在那裡能找到答案。”
窗外的秋風卷著幾片枯黃的落葉，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屋內茶香嫋嫋，暖意融融，別有一番風味。
“當年，奴沒能保護好二小姐，是奴不好。這次，無論如何，奴都會保護好三小姐。”
江雪緊緊攥著手中的玉佩，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關懷。
她心底那片因過往經歷而常年冰封的角落，似乎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縷久違的陽光。
當年真是大家各有難處，之前未曾做到的事，這次一定能做好。
“我在車上背了好些吃食，後車箱子裡是小妹愛喝的小酒。旁的東西不好帶，便不多帶了。對了，我還準備了些衣物給她。天冷了，要記得提醒小妹加衣裳，遇事不要逞強……”
竇敏苒越說越激動，眼淚汪汪得往下掉，心裡始終都記掛著柳清夢。
她總是擔心小妹吃不好，睡不好，遇事太逞強傷到自己。
交代了一大堆東西之後，竇敏苒被身側的侍女提醒，才想起自己說得太多了。
“奴婢告退。”江雪站起身，很識相得說著，鄭重地向竇敏苒行了一禮。
這一次，她的背脊挺得筆首，眼中再無半分迷茫與怯懦，只剩下一往無前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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