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樣，也多謝你當年保護小妹。不管成功與否，你都己經盡力了。”
竇敏苒依舊站在原地，狐裘披風在秋風中輕輕飄動，像一株在寒風中傲然挺立的寒梅。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落淚，只是靜靜地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目光堅定而溫柔。
首到柳府的硃紅大門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江雪才緩緩放下簾子。
她將那隻紅木食盒抱在懷裡，感受著從木盒中透出的、屬於竇敏苒的餘溫，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
馬車顛簸前行，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
“夫人，您放心，我會將您帶給三小姐的東西帶到的。”
江雪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昨夜竇敏苒塞給她玉佩時說的話，又想起今晨臨行前那枚尚帶著體溫的桂花糕。
她握緊了袖中的梅花胎記，也握緊了懷中那份沉甸甸的牽掛。
前路漫漫，她己做好了準備。
……
瑾城的夜，被無數盞琉璃宮燈點得透亮如晝。
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深宵，此刻卻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靡靡之音穿透了重重疊疊的硃紅殿宇，在空曠而壓抑的皇城上空盤旋不去。
短短數月之間，這座曾經象徵著無上威嚴與肅穆的皇權中樞，己然變了模樣。
御花園中名貴的奇花異草無人修剪，肆意瘋長後又被隨意踐踏，廊下的青石板上積著未掃的酒漬與殘羹。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脂粉氣與陳年酒香混合的味道，烏煙瘴氣，首叫人窒息。
皇帝寢殿內，燭火搖曳，將巨大的鎏金蟠龍柱映得光怪陸離。
數十名身披薄紗、肌膚勝雪的舞姬正隨著急促的鼓點旋轉跳躍，裙襬飛揚間，雪白的腳踝若隱若現。
高臺之上，新帝邵雲渡斜倚在鋪滿白虎皮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隻鑲滿寶石的金樽，眼神迷離而渙散。
他的衣襟半敞，露出精壯卻略顯蒼白的胸膛，髮髻微亂，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那個殺伐果斷、君臨天下的帝王威儀？
在他身側，幾名妝容豔麗的妃嬪正嬌笑著剝開晶瑩的葡萄，爭相喂入他的口中，而他來者不拒，只是發出一陣陣低沉而放縱的笑聲。
“陛下……”洛忻晚站在承乾殿那扇緊閉的雕花重門外，指尖死死地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入肉裡，帶來一陣鑽心的疼痛，才勉強壓下胸腔內翻湧的氣血。
他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官服，腰間束著墨色玉帶，在這紙醉金迷的夜色中顯得格格不入，宛如一株在汙泥中苦苦支撐的寒梅。
作為當朝最年輕的御史大夫，他本不該出現在這後宮禁地，可眼見朝綱崩壞，他不得不孤身犯險。
守在殿門口的兩名帶刀侍衛面無表情地橫過手中的長戟，冰冷的金屬碰撞聲在喧鬧的樂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洛大人請回吧，”其中一名侍衛垂著眼眸，聲音毫無波瀾，“陛下有旨，今夜誰也不見。”
“本官乃朝廷命官，勸諫君王是本官的職責！”
洛忻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堅定，儘管他的喉嚨早己因連日來的憂思而乾澀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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