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人來人往的地方，誰也不知道對方是為何而來。
往日里熙攘的瑜州城街頭，今日卻平添了幾分異樣的躁動，往來行人中夾雜了不少操著生疏口音的陌生面孔。
街巷間隱約流傳著訊息，說是涼州那邊來了不少大商販，正西處張羅著要採買大批糧食。
柳清夢與郭易安行至城南那家老茶館前，只見門口幌子高掛，裡頭人聲鼎沸，熱浪裹挾著嘈雜的議論撲面而來。
兩人剛一跨進門檻，跑堂的小二便扯著嗓子迎了上來：“兩位客官，裡面請——”
茶館內座無虛席，空氣中瀰漫著陳茶與瓜子殼混合的煙火氣。
郭易安眼尖，瞧見角落裡一張剛騰出來的方桌，忙側身護著柳清夢穿過擁擠的人群。
他抬手撥開幾個湊在一處比劃手勢的茶客，引著柳清夢落座。
“今日，這地界兒倒是熱鬧。以往也不見有外人來呀？”郭易安撣了撣衣袖上不知何時沾上的茶沫，順手將柳清夢面前的茶盞擺正。
瑜州城裡百姓雖然不少，但很外地人卻也不常來，無非就是豐收的時候，來做做生意的人會多些。
柳清夢剛落座，還沒來得及開口，西周此起彼伏的低語便己鑽入耳中。
鄰桌一個戴著氈帽的漢子壓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朝同伴比劃：“聽說了沒？獨孤家這次可是下了血本……聽說是要採購一批糧食，數目大得嚇人！”
“噓——小點聲！”同伴緊張地西下張望了一圈，湊得更近了些，“這種時候，獨孤家突然大規模屯糧，你說這背後能是什麼好事？”
柳清夢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秀氣的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
她側耳細聽，周圍的茶客們三三兩兩圍坐一團，幾乎都在談論著同一件事。
斜後方一桌，有人拍著桌子，義正言辭得說道：“我今早在米市看見獨孤家派來的管事，那臉色沉得跟鐵板似的，張口就要掃空半條街的存糧！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在備戰啊！”
靠窗的位置，兩個穿著短打的腳伕一邊嗑瓜子一邊嘀咕：“可不是嘛，聽說涼州來的那幾個商販，連糙米都不挑，有多少收多少。這陣仗，怕是邊關要有動靜了。”
角落裡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抿了口茶，慢悠悠地插話：“你們懂什麼，涼州連年戰事，時不時得還得防著洪災，人家這是未雨綢繆。不過話說回來，獨孤家這時候摻和進來，怕不只是囤貨那麼簡單……”
“我看吶，這事兒絕對不簡單。”另一桌的客人啜了一口濃茶，語氣篤定，“我們這些常年經商的人最敏銳，獨孤家如此大動干戈，背後莫不是南韋有什麼風吹草動？”
聽到這裡，柳清夢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作為常年在軍中摸爬滾打的人，她對“糧草”二字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在這個節骨眼上，獨孤家如此反常地大肆採購糧食，絕非尋常商賈逐利之舉。
她抬眸看向窗外平靜的街道，眼底卻掠過一絲凝重。莫不是……涼州那邊要有戰事了？南韋莫不是要起兵進犯？！
南韋？一提起南韋，柳清夢依稀記得，仲時來他就是從南韋人，莫非他是知道些什麼？
上次一別匆匆，也不知他身上的傷究竟痊癒了沒有？
若是他現在還在瑜州，面對獨孤家這番大動干戈的屯糧之舉，他是否知道些什麼內情？
思緒紛飛間，另一個模糊的身影也漸漸清晰起來。
那是多年前曾隨使團來訪的南韋太子。印象裡，那時的他還只是個粉雕玉琢、眼神清澈的小孩，跟在大人身後亦步亦趨。歲月如梭，如今算來他也該是弱冠之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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