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來行人中，既有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小販，也有腰懸利刃、滿身煞氣的江湖客，粗獷的叫賣聲、兵器碰撞的脆響與酒館裡傳出的划拳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市井煙火氣與躁動不安的味道。
柳清夢與郭易安穿過這片喧囂，在一處掛著“壽康醫館”匾額的鋪面前停下腳步。
這醫館門面不算寬敞，卻收拾得頗為整潔，門口兩側擺著兩隻半人高的青花瓷缸，裡面泡著不知名的草藥，散發出淡淡的苦香。
推開虛掩的木門，一股濃郁厚重的藥味撲面而來，瞬間隔絕了外頭的嘈雜。
醫館內光線略顯昏暗，靠牆是一排排高聳的紅木百子櫃，黃銅拉環被磨得鋥亮。
正中央橫著一張寬大的黑漆櫃檯，櫃檯後頭，一位留著兩撇八字鬍、眼神精明的中年掌櫃正撥弄著算盤，指尖翻飛，噼啪作響。
見有客人進來，他眼皮微微一抬，透出一股生意人特有的圓滑與審視。
“李掌櫃，是我郭易安。我手裡有一批藥材，想問問掌管的您收不收！？”
郭易安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株用油紙包好的藥材，輕輕放在櫃檯上。
“郭大夫呀，這次怎麼還帶了位姑娘！？這位姑娘是？”
李掌櫃站在櫃檯前，抬眼看了一下，有些意外的見他這次竟然是兩個人一起來的。
“嗐！這位姑娘是……我妻妹，前些日子來我家做客，覺得瑜州城好玩，來耍一耍的。”
郭易安並沒有說得很詳細，只是大概的說了兩句。
他們是來做生意的，又不是來斷案的，問那麼清楚幹什麼？
李掌櫃放下算盤，漫不經心地拿起那株藥材，眯著眼對著光仔細端詳了一番，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接著，他隨即眉頭一皺，嘖嘖搖頭道：“哎呀，郭大夫呀，你這藥材成色雖還湊合，但年份終究是淺了些，根鬚也不夠飽滿。如今市面上這種貨色可不少見，不好出手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精明：“這樣吧，看在老主顧的面子上，這個數，不能再多了。”
柳清夢垂眸掃了一眼那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並未急著接話。
她慢條斯理地伸手將櫃檯上那株藥材收回，重新裹進油紙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郭易安聞言，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爭辯，卻被柳清夢不動聲色地攔下。
她心中清楚，這李來東是個出了名的“鬼算盤”，若是不讓他佔點嘴上便宜，這生意怕是談不下去。
只是她面上依舊雲淡風輕，目光掃過醫館深處，似是在尋找著什麼，心中卻在暗自盤算。
“掌管的，是不是好藥材你心裡清楚。既然李掌櫃覺得虧本，那我們也不強人所難。”
柳清夢作勢要將藥材揣回懷裡，轉身欲走，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聽說西街新開了家回春堂，正好也在收這類草藥，不如我們去那邊碰碰運氣。”
李掌櫃眼皮一跳，手裡撥算盤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乾笑兩聲：“姑娘，西街那是哄抬市價！咱們做生意講究細水長流，我這給出的雖然是行價，但勝在結款爽快不是？”
說著，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試探道，“要不……我再添五百文？這己經是我能給的極限了。”
他自然知道藥是好藥，也清楚郭易安本就是大夫，性子也是淳樸良善。
這麼多年，兩人亦是有不少藥材生意上的往來，郭易安手裡的藥材可是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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