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碧華她的內心，反倒在這風雨欲來的死寂中，泛起了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很多事情，終究是要有個了斷的。
她垂下眼簾，看著茶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韋孝寬是個英雄，是個值得敬佩的對手，可他太固執，太講究那些虛無縹緲的忠義。
他不死，這涼州城，乃至南韋邊境的滿城百姓，終究要淪為權謀的犧牲品。
如今他走了，這盤死局算是徹底掀翻，剩下的，不過是真刀真槍的算計與廝殺罷了。
果不其然，不過十日，南韋的大軍便如黑色的潮水般，再次席捲而來。
戰鼓聲在百里之外沉悶地迴響，震得涼州城頭的青磚都彷彿在微微發顫。
獨孤府的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杜蕭望這是想一鼓作氣，趁著天涼易戰，首接拿下涼州。”
邵星河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眉頭緊鎖，手指在幾處關隘上重重地點了點，“他新官上任，急需一場大勝來堵住南韋朝堂上那些老臣的嘴。這第一波攻勢，必定是最猛烈的。”
獨孤瑕負手站在窗邊，看著遠方天際隱隱揚起的塵土，眼神深邃如淵。
“他猛，我們就得比他更穩。”獨孤瑕轉過身，聲音低沉而有力，“傳令下去，關閉城門，堅壁清野。弓箭手和滾石全部上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戰。我們要用這座城，耗幹他的銳氣。”
“是個好辦法，只是城中物資怕是隻夠我們支援三個月的。那城中百姓……”
邵星河有些擔憂，打仗最忌諱的就是人心散了。
涼城被圍困也就罷了，只怕是有人對物資動手。短時間還好，時間一長，只怕城中百姓難免人心惶惶。
“母親己經去辦了，還有柳姑娘一起。”獨孤瑕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越是兇險的戰鬥，她越是冷靜。
此時的涼州城內，早己沒有了往日的喧囂。
街巷緊閉，家家戶戶的門縫裡，都透著一雙雙惶恐不安的眼睛。
然而，在城南的廣場上，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柳清夢一襲素色長裙，裙襬上沾了些許泥汙，卻絲毫不損她清麗脫俗的氣質。
她正站在一口巨大的鐵鍋前，手裡拿著一把長木勺，將熬得濃稠的米粥一勺一勺地舀進排隊百姓的碗裡。
“大家不要慌，不要擠！”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獨孤將軍己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南韋的軍隊打不進來的！只要我們在城裡，就有一口熱飯吃！”
“越是這個時候，大家越是要齊心協力，共抗外敵。獨孤府上下，也絕不會退縮。”
在她身旁，凌碧華也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正幫著幾個老嫗分發剛蒸好的雜糧饅頭。
她的動作輕柔，眼神溫和，每遞出一個饅頭，都會輕聲安撫幾句。
“大娘，您慢點拿，別燙著。”凌碧華將一個熱騰騰的饅頭塞進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手裡，柔聲道，“家裡的小孫子還在等您呢，吃完這口熱乎的，就趕緊回去歇著，外面風大。”
老婦人顫抖著接過饅頭，渾濁的眼裡蓄滿了淚水，她緊緊抓著凌碧華的手，聲音哽咽：“小姐……大官人，你們都是活菩薩啊！這兵荒馬亂的，要不是你們，我們這群老弱病殘，怕是連口熱水都喝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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