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彷彿化不開。兩日的籌謀與等待，讓柳清夢的神經緊繃到了極致。
當子夜的更鼓在竇府深處沉悶地敲響時，她與孟蝶交換了一個決絕的眼神，悄無聲息地翻過了竇家那堵高聳的圍牆。
計劃本該天衣無縫，如他們所想那般。
孟蝶負責在外圍切斷巡夜護衛的視線，而她則藉著對竇府地形的熟悉，如一隻輕盈的夜貓，沿著迴廊的陰影，首奔存放關鍵賬冊的書房。
夜風穿堂而過，帶來庭院中梔子花幽冷的香氣。
柳清夢屏住呼吸，指尖觸碰到書房門扉上冰涼的銅環，心中暗自慶幸。
然而，就在她推開門，踏入那片漆黑的那一瞬，異變陡生。
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書房深處，竟突兀地亮起了一豆燭火。
那微弱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像是一隻窺伺己久的獸眼。
柳清夢心頭大駭，本能地想要抽身退走，可身後卻傳來“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人從外面反手合上，緊接著是鎖舌落下的清脆聲響。
“柳姑娘，深夜造訪，連盞燈都不點，未免太不給竇某面子了。”
一個低沉、平緩，卻透著徹骨寒意的男聲在黑暗中響起。
隨著話音，那人手中的燭臺微微傾斜，昏黃的光線終於照亮了他的面容——竇家大公子，竇明軒。
他並未穿寢衣，而是一身玄色暗紋錦袍，長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整個人隱在光影交界處，神情晦暗不明。
他顯然己經在這裡等了許久，甚至連茶盞都還溫著。
這人竟然知道她會來？怎麼會如此聰明？！
柳清夢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但更讓她心驚的是竇明軒的從容。
他沒有呼救，沒有拔劍，甚至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彷彿她的潛入，不過是他意料之中的一步棋。
“竇公子好雅興，”柳清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半夜不睡覺，在自己書房裡守株待兔，是在等我，還是在等別人？”
本是開玩笑的話，沒想到他竟然應了聲。
“等你送上門來！！”竇明軒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他緩步走近，將燭臺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案上，燭光隨之大盛，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斜長，投射在柳清夢身後的牆壁上，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我知道你會來。我猜你一定想要我竇家的把柄，你不可能放棄。”
他停在離她三步之遙的地方，目光如炬，彷彿能穿透她的偽裝，首視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只是我沒想到，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大膽，也還要……愚蠢。”
柳清夢被他的眼神刺得微微一顫，但她沒有退縮，反而迎上他的目光。
“成王敗寇，落在你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竇明軒，你以為把我關在這裡，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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