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玥寨的雨季終於過去，久違的烈日懸在頭頂，將連綿的吊腳樓曬得泛白。
空氣裡瀰漫著草藥被暴曬後的辛辣味，以及遠處蠱池裡傳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嘶鳴。
苗疆女子花霖坐在寨口的古榕樹根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銀絲編織的鈴鐺。
她穿著繁複的苗銀盛裝，層層疊疊的項圈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赤著的雙足踩在溫熱的青石板上，腳踝上的銀鏈隨著她晃腿的動作叮噹作響。
“瑾城……傀儡？”
花霖挑了挑眉，看著面前那隻報信的傳信蠱——一隻通體碧綠的甲蟲，正瑟瑟發抖地趴在她指尖。
“你是說，有人在瑾城搞出了那種早己失傳的邪門玩意兒？”花霖輕笑一聲，指尖一彈，甲蟲嗡的一聲飛入林間，“這世道，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我要去瑾城。”一道清朗卻略顯急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花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慢悠悠地轉過身，看著那個一身勁裝、揹著長刀的少年——邵珞。
邵珞的臉上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決絕，那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魯莽。
“不行。”花霖回答得乾脆利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窈姨好不容易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你那身子骨，現在也就是個比常人稍微結實點的藥罐子。去瑾城？你是嫌命長，還是嫌我們暮玥寨的藥不夠用？”
“我己經好了！”邵珞上前一步，急切地辯解，“窈姨說過，我己經沒事了。花霖，你別拿那種看廢人的眼神看我。”
“我沒當你是廢人，我……我是擔心你。”花霖站起身，比邵珞矮了半個頭，氣勢上卻絲毫不輸。
她伸出戴著銀護腕的手，戳了戳邵珞的胸口，“瑾城是什麼地方？那是北韶的腹地，是權謀的漩渦。如今又出了傀儡這種邪物，你去了能幹什麼？當人家的靶子嗎？”
“我哥在那裡。”邵珞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堅定，“還有北韶的百姓。如果傀儡之禍蔓延，我哥……邵星河他一個人撐不住的。”
花霖看著他。少年的眼裡燒著一團火，那是對家人的牽掛，也是對責任的執著。
這種眼神，她在苗疆的男人眼裡很少見到，大多男人都只想著怎麼多養幾隻毒蟲，多搶幾壇米酒。
“你哥是邵星河，他是能獨斷乾坤的人物。”花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他只覺得邵星河那樣的人，有法子應付。
“你若真去了，只會成為他的軟肋。”
“我不會成為軟肋，我會成為他的刀。”邵珞握住腰間的刀柄，指節泛白，少年人固執的看著她，就是不肯放棄。
“花霖，你知道我的。我若不去，這輩子都會後悔。我寧願死在去瑾城的路上，也不願窩在這寨子裡，聽著外面的訊息提心吊膽。”
邵珞紅了眼，他雖一心守護這片土地，但傀儡並非小事。
既然出現了這樣的事情，他便不可能袖手旁觀。
風吹過榕樹，葉片沙沙作響。
花霖沉默了許久，忽然煩躁地抓了抓頭上的銀飾，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脆響。
“真是麻煩死了！”她瞪了邵珞一眼，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苗女特有的嬌嗔與野性。
“你要去送死，我攔不住你。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死在外面，我可不會去給你收屍，首接喂蠱蟲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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