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穿過顱骨的時候，其實不怎麼疼。
就是一瞬間的事。後腦勺先是一熱，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筷子捅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就栽下去了。臉貼著地面，聞見土腥味混著鐵鏽味——估計是自己的血。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聽覺反而變得特別靈敏，遠處有腳步聲，有人在用對講機說什麼，還有風聲。那天風挺大，吹得耳朵嗚嗚響。
他心想，操，終於輪到我了。
也沒覺得多委屈。幹這行的，早晚的事。只是可惜了那雙新買的靴子，還沒穿夠三天。
然後意識就開始散了。像是有人把一杯墨汁倒進清水裡，慢慢洇開，越洇越淡，最後什麼都沒了。
死，原來就這樣。
……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
醒過來的時候，周圍一片白。
不是醫院那種白。醫院的白是牆皮的白，日光燈的白，帶點消毒水味兒的白。眼前這個白不一樣，它沒有來處，也沒有邊界，像是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團棉花糖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腳底下踩著什麼？他低頭看了看——什麼都沒有。腳下也是白的。他試著跺了跺腳，沒有聲音。或者說，有聲音，但那個聲音傳不出去，首接悶在了腳底板和地面之間。
媽的。這是什麼地方？
腦子裡最後的記憶，是後腦勺那一熱。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後腦勺——手能抬起來，這個發現讓他稍微鬆了口氣。後腦勺光溜溜的，沒有洞，沒有血，什麼也沒有。
他不是死了嗎？
那顆子彈，7.62毫米口徑，從一支改裝過的SVD裡打出來的。他對槍太熟了，光聽槍聲就能判斷出型號和大概距離。那個距離，那個角度，沒有活路的。他親眼見過太多人死在那種傷勢下，腦袋像被錘子砸爛的西瓜。
可他現在在這兒。完整地、清醒地在這兒。
“宿主，你好。”
聲音是從腦子裡響起來的，不是從耳朵裡。這讓他本能地繃緊了身體——在原來的世界裡，腦子裡突然出現聲音，要麼是被下藥了，要麼是被植入了什麼東西。兩種情況他都不喜歡。
“誰？”
他問了一聲。聲音在這個純白的空間裡顯得很突兀，像是往一潭死水裡扔了顆石子。但是石子沉下去了，漣漪散開了，西周又恢復了那種悶悶的安靜。
“我是你的金手指：馬甲系統的系統精靈。”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脆生生的，聽著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說話的內容卻讓人想笑——金手指？系統？這些東西他倒是知道，畢竟有時候出任務，為了偽裝身份，什麼圈子都得混一混。網路小說他也翻過幾本，什麼穿越啊系統啊，都是那幫小年輕愛看的東西。
可他從來沒想過這事兒會落到自己頭上。
“你在哪兒？”他又問了一遍。
“宿主不必尋找，我與宿主是一體的。”那個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如果硬要說我在哪裡的話，我大概是在宿主的靈魂裡。”
靈魂。
這個詞讓他沉默了一會兒。
他這種人，居然還有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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