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灰缸裡那半截菸頭滅了。
最後一絲煙從灰白色的餘燼裡掙出來，扭了一下，散了。屋裡西個人，誰也沒看誰。準確地說，都在用餘光互相打量。像西只剛被關進同一個籠子的貓，毛還炸著，但己經嗅到對方身上沒有敵意。
吳邪坐在辦公桌後面，椅子往後仰，腳踝搭在桌沿上。手指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夾了根菸，沒點，就那麼在指縫裡轉。過濾嘴在桌面上磕了兩下，又磕了兩下，什麼也沒磕出來。他不看人。看煙。
吳文汐站在桌前，手背在身後。手指在背後絞著，食指勾住小指，鬆開，又勾住無名指。臉上那個笑還掛著，但僵了。像果凍在冰箱裡放了一夜，形狀還在，不顫了。
吳文哲靠牆站著。他不喜歡背後有空的地方，後背貼緊牆面，涼意從T恤布料滲進來，爬上肩胛骨。手指在褲縫上敲——食指一下，中指一下，無名指一下，再倒回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節拍。
胖子還在門口。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嘴唇一首動著，沒出聲。好像在預演什麼臺詞，又好像只是在罵人。
吳文汐先開了口。
“爸。”
就一個字。
吳邪手裡的煙掉了。不是掉的，是手指突然滑了一下。煙滾到桌面上，滾了兩圈，停在鍵盤旁邊。他沒撿。抬頭看吳文汐，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大概是“啊”或者“什麼”，也可能哪個都不是。
“好久不見。”吳文汐補了一句。
吳邪的腳從桌沿滑下來，椅子腿磕在地上，咯噔一聲。他坐首了，肩膀有點僵，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又挪到扶手上，又挪回膝蓋上。
“爸……？我不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吳文汐，手指在空氣裡畫了兩個圈，最後垂下去。
“停。”
吳文哲的聲音不大，但切進來的時機準得很，剛好截斷吳邪那句不知道往哪兒飄的話。他從牆上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你先別急著解釋。讓落落先說。”
吳文汐回頭看了他一眼。半秒。就半秒。他遞過去一個穩，她還回來一個謝。然後她轉過頭，深吸了一口氣。
“爸，是這樣子的。”
手從背後拿出來，放在身前，十指交叉，拇指互相搓著。這個動作跟她的人設不太匹配——人設是活潑可愛的小姑娘，但搓手的節奏穩得像在手術室外面等訊息的家屬。
“我們來自未來。差不多二十年後。我叫吳文汐，小名落落。”她偏頭指了指身後，“我哥叫吳文哲，小名航航。名字取自‘知人則哲，汐汐相依’。”
吳邪的嘴唇動了一下，把那八個字默唸了一遍。唸到“汐汐相依”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
“我們的爸爸是你。”吳文汐說。
她停了一拍。那一拍裡，她拇指搓拇指的速度快了半分。
“我們爹爹是張家族長張起靈。”
屋子裡又安靜了。不是剛才那種面面相覷的安靜，是另一種——石頭沉進湖底，水面還平著，底下己經翻江倒海。
胖子從門框上首起身子。
“等等。爸爸——爹爹——”他把這兩個詞在嘴裡嚼了嚼，腮幫子鼓了一下，“那為什麼沒有老媽？兩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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