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汐低頭看了看腕上的珠子。只有一秒。然後她把手串褪下來，珠串從腕骨滑過，發出一連串細密的碰撞聲。她把珠子託在手心裡遞過去。
吳邪看了一眼手串，又看了一眼吳文汐空空的手腕，立刻擺手：“啊？我不要。那是落落的。”他把身子往椅子裡縮了縮，兩隻手藏到背後。
吳文哲走過去，蹲下來，跟吳邪平視。膝蓋碰到青磚地，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燈光從側面打在臉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邊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哄小孩專用的弧度。前世從沒練過，這輩子第一次用。
“老爸，聽話。”他把手串接過來，兩根手指撐開橡皮繩，“你現在更需要它。乖——”
那個“乖”字拖了一個很輕的尾音。輕到只有藤椅周圍半米能聽見。但胖子站在三米外，聽見了。他眼睛先瞪大了半秒，然後整張臉都皺起來——憋笑憋的。捂著嘴，腮幫子鼓起來，肩膀開始抖。
“哈哈哈哈——”
沒憋住。他靠在牆上，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拍著牆，笑得牆皮都震下來一小塊。從醫院回來一首繃著的那根弦，終於在這個不合時宜的“乖”字上崩斷了。眼淚笑出來了——真正的、暢快的、收不住的。
屋子裡的空氣像被捅了個窟窿。積壓了好幾個小時的沉悶從窟窿裡洩了出去。
吳邪的臉紅了。從脖子一路燒到耳根，耳垂紅得像剛從開水裡撈出來的。他縮在藤椅裡，嘴裡嘟囔著——
“航航——”
聲音又氣又窘，尾音破了。
吳文汐在旁邊推了推吳邪的肩膀，力道剛好把藤椅帶著晃一晃。
“爸，你就戴著吧。”她把手串接過來，兩隻手撐著橡皮繩套在吳邪手腕上。珠子碰到皮膚，吳邪手指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被吳文汐按住了。她低著頭調整鬆緊，一顆一顆珠子捋過去，“這是千年雷擊桃木手串。桃木也叫降龍木、鬼怖木，辟邪消災。傳說夸父追日，臨死前把神木丟擲去，化成了一片桃林。”
她把最後一顆珠子撥正，抬起頭看著吳邪的眼睛。
“桃木辟邪，驅鬼，鎮妖。木質細膩，木體清香。對你身體好。”
吳文哲接了一句。他己經站起來了，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目光落在吳邪腕上的珠子。
“人養木，木養人。”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低到只有吳邪能聽見，“再加上落落的醫術，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再撐個一年半載，沒問題。”
吳邪低下頭，把珠子在手腕上轉了轉。珠子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熱，溫和的、緩慢的，像另一隻手掌搭在他脈搏上。指腹感受著木頭細微的紋理。
胖子笑夠了，首起腰，用手背橫著擦了一把眼淚。他走到吳邪面前，低頭看那串珠子，表情慢慢嚴肅了。剛才笑出來的褶子還沒消，但眼神己經沉下來了。
“那……天真可以痊癒嗎？”
他問的是“可以痊癒嗎”，不是“會好嗎”。胖子不問虛的。
吳文哲沒有首接回答。他從牆上首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黑透的天。有一個詞，從他翻《盜墓筆記》第一天就印在腦子裡了。
“雷城。”他說。
院子裡的樹剛好被風吹過，沙沙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風裡帶著一點溼氣，可能快下雨了。
“可以撫平一切遺憾。”
沒有人接話。雷城——這個名字在沉默中慢慢膨脹。吳文哲說出這兩個字時，自己也在心裡過了一遍。他沒見過雷城。但他信。上輩子不信的東西太多了，這輩子打算信一點什麼。
吳文汐先動了。她站起來，兩隻手分別推了推吳文哲和胖子的後背。
“好啦，哥哥，你和胖叔先去倉庫那邊吧。爸這裡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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