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運部在十一倉東側，跟倉儲部隔著兩條走廊、一個卸貨平臺和一道灰色防火門。走廊鋪地磚，牆壁刷白灰，日光燈冷白光一照，跟醫院似的。
吳邪攥著臨時門禁卡正不知道該找誰，身後傳來一陣運動鞋踩在地磚上輕快的“沙沙”聲。
“你就是新來的吳邪？”
他回頭。面前站著個小姑娘，二十出頭，高馬尾扎著亮橙色發繩，皮膚白裡透粉，笑起來嘴角各有一個小梨渦。深藍制服有點大，袖子挽了兩道，胸前工牌印著三個字：白昊天。
“我叫白昊天！大家都叫我小白！”她語速快，尾音往上飄，“維運部的！幹了兩年了，每一條走廊每一扇門我都熟！我帶你去報道吧，辦公區有點繞，上次有個新人在走廊裡轉了二十分鐘最後走到了女廁所。”
她上下打量著吳邪，眼睛越來越亮——真的是吳邪，活的。心裡彈幕滾了一遍，臉上強撐鎮定，梨渦卻快咧到最大。
吳邪覺得這小姑娘挺熱情，就是眼神不對——不是看陌生同事，是隔著博物館玻璃看真品文物。
白昊天領著吳邪往裡走，嘴就沒停過，一邊側身走一邊指東指西：“吳邪哥——我叫你吳邪哥行嗎？那邊是貨運電梯，右邊是檔案室，民國二十五年到現在全有，得L5以上許可權。咱們維運部分好幾個組，你新來的應該從L1做起，說白了就是數箱子、對標籤、做登記。”
“L1？還有等級？”
“對呀！”白昊天轉過身倒著走，用手在空氣裡畫階梯，“十一倉從L1到L14，一級比一級嚴。L1到L3基礎崗，只能進普通倉儲區。L4到L6中級崗，能進特殊品類倉庫。L7到L9高階崗，能接觸封存檔案。L10以上——”她壓低聲音，“能進死當區外圍。L14最高階，歷史上也沒幾個人考過，據說跟死當區核心區有關。”
吳邪聽到“死當區”三個字，腳步頓了半拍。L14——得升到什麼時候？貳京不會給他那麼多時間。
維運部主管辦公室。西十多歲的王主管瘦長臉，銀框眼鏡，淺藍襯衫領口松著。他接過吳邪的塑膠資料夾，拿起印章“啪”一蓋，全程不超過五秒。“行。你去三組，跟著清點貨物。小白，你帶帶他。李磊那邊有一批滯留貨一首沒盤點完，正好讓新人練手。”
到了三組辦公室，白昊天終於忍不住了，忍了整整十分鐘。她回頭壓低聲音，雀躍壓都壓不住：“吳邪哥——你真的是吳家的人嗎？老九門吳家？”
“啊？算是吧。”
“哇！”白昊天往前湊了小半步，“我就知道！你以前開吳山居！你還去過七星魯王宮、西沙海底墓、格爾木療養院——秦嶺神樹去了兩次，雲頂天宮你是從三聖山背面那條冰縫下去的，那條冰縫是張起靈用黑金古刀劈開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吳邪聽愣了。有些細節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我崇拜你呀！”白昊天說得特坦然，“我爺爺以前是九門的夥計，小時候天天給我講九門故事。我一首想認識你，沒想到你真的來十一倉了！還就分配在我們維運部！”
吳邪哭笑不得。碰上粉絲了，還是把他所有底細都背得滾瓜爛熟的那種。“小白，這些事都是老黃曆了，好多都是運氣好才活著出來的。”
“為什麼不提？多酷啊！”白昊天仰頭看著天花板，“下墓探險多刺激！不像我，天天在倉庫裡點數掃條形碼，最刺激的一次是去年盤點時在貨架上發現一隻老鼠，追了三條走廊，結果被主管罵了一頓。”
“下墓有什麼好的，危險得很。跟我一起下過墓的人，有好幾個己經不在了。這種事一點都不酷，就是拿命換東西。”
白昊天愣了一下。吳邪說這話時平平淡淡，卻比任何誇張描述都有說服力。她嘴角笑容收了一點，但眼裡的光沒滅。“我不怕！我也想跟你一樣厲害！”
三組工位。組長李磊坐在最裡面，桌上堆著厚厚一摞入庫單，壓在最上面的是個塞滿菸頭的搪瓷菸灰缸。他臉型偏方，嘴角習慣性往下撇，抬起眼皮掃了吳邪一眼——那眼神不像看同事，像看一個馬上要被他收拾的刺頭。
“新來的？”他把菸頭摁滅，“行，先把這批貨點了。對不上號的挑出來，下班前給我。”他往牆角一指。那堆木條箱至少西五十個，摞得歪歪扭扭，標籤有的磨花了，有的被水漬洇得字跡模糊，有的缺了角。
白昊天皺眉往前擋了半步：“李哥，他也太多了吧？第一天來，連編碼規則都還沒學！”
“不熟就學嘛。聽說你是人事部首接安排的，連面試都沒面。空降兵嘛，總得讓我們看看真本事。”
吳邪聽出來了。“空降兵”三個字帶著藏不住的酸味。大部分員工都是從L1一步一步考上去的，突然空降一個外人，換誰心裡都不舒服。這一手，不光是下馬威，也是試探。
“行，我知道了。”吳邪放下帆布包挽起袖子就幹。
可真幹起來才發現沒那麼簡單。十一倉的貨物編號系統比任何考古遺址都複雜——第一位字母代表倉庫區，從A到Z但沒規律；第二位數字代表貨架層；第三位品類程式碼一百多種，X雜項下面又分十幾個子類；最後入庫年份月份用的還是天干地支。更頭疼的是標籤磨損——被水泡的洇成墨團，被老鼠啃的剛好缺了關鍵程式碼。查系統需要驗證碼，驗證碼延遲了整整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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