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我在盜墓筆記當瓶邪崽》第63章 西泠印社的午後(1)

作者:漫步大森林·1個月前

西泠印社門口那條長椅還在原來的位置。它嵌在矮石牆和一棵老樟樹之間,椅背靠著石牆,椅面朝南,正對著前面那片逐漸向下延伸的石階和更遠處的湖面。木條表面的漆面比以前舊了一些,靠近扶手的位置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寬度能插進一片指甲,但整條椅子還是穩固的。陽光從頭頂偏南的方向照下來,在椅面上鋪開一片均勻的暖色,把木紋的紋理照得分明。石階下方的湖面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灰藍色,邊緣被風吹皺的波紋正在持續地、緩慢地改變著它的形狀。遠處有遊船,但船上的聲音被距離和風聲過濾過一層,傳到長椅這邊的時候己經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了。老樟樹的枝葉在頭頂上方交錯著,葉片邊緣被陽光照出一層淺金色的輪廓,在風裡持續地、輕微地晃動,篩下無數細碎的光點,落在地面上、落在長椅上、落在三個人肩頭,隨著風的方向不斷地改變著位置。

吳邪在那條長椅中間坐下來。他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微微往椅背上靠了一點點,後背貼著木條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感受木料被曬透之後傳上來的溫度。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外套,領口敞開,沒有係扣子,領角的布料被風輕輕掀動了一下又落回原位。左手邊隔了半臂的位置坐著張起靈。他坐下之後把黑金古刀靠在長椅扶手上,刀柄朝上,刀鞘貼著木條的外側。他坐著的姿態和他平時一樣,背脊挺首,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湖面上,像是正看著更遠處的某個點。但他在午後的陽光裡坐了一會兒之後,把左臂從膝蓋上拿下來,搭在扶手上。那個位置離吳邪的手大約兩指。他搭上去之後沒有移動,像是己經確認了那個距離是合適的,不需要再調整了。

胖子從另一側繞過來,在長椅右端坐下。長椅被他壓得微微往下沉了一點,然後又穩住了。他坐定之後把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仰著頭看著頭頂的樹冠。“天真。”他開口了。“嗯?”“你說咱們這算不算退休了?”吳邪沒有立刻回答。他順著胖子的目光看了一眼頭頂的樹冠,葉片在風裡輕輕晃動,邊緣被陽光照出一層淺金色的輪廓,像是一層正在被緩慢翻動的書頁。“……算吧。”他說。他的聲音不高,但尾音是平的,像是他己經想過這個答案一段時間了,只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把它說出來。

胖子沒有再追問。他靠在長椅椅背上,閉了一下眼,又睜開。“那幫小的呢?他們在幹嘛?”“航航在院子後院練刀,”吳邪說,“落落在做晚飯。酥酥去接電話了,好像是新月那邊的事。阿竹在陪解雨臣修東西,好像還有黑瞎子。”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石階上,陽光在石階的表面鋪開,沿著臺階的稜線形成一道連續的亮邊,從第三級臺階開始,依次向下延伸至接近湖面才逐漸收窄。

胖子“嗯”了一聲,把目光從樹冠上收回來,落在前方那片湖面上。湖面的波紋正在持續地、緩慢地改變著形狀,光斑在波紋之間碎裂又聚合,像是一張正在被風吹動的紙。過了一會兒,胖子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天真,你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下墓的時候,你在那個洞裡摔了一跤?”吳邪沒有轉頭看他:“……記得。摔在一個泥坑裡,全身都是泥。”“那坑有三尺深,”胖子說,“我當時以為你會哭。但你爬起來之後拍了拍泥,說‘這坑不夠深’。”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笑意,“那時候我就覺得,這人能處。”吳邪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是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到的弧度。“後來你跟我說,你摔下去的時候看到坑底有一片碎瓷片,”胖子繼續說,“你把那片瓷片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看清了上面的紋路之後才爬出來。你那時候就知道那坑裡有什麼了。”吳邪說:“……那片瓷片後來在筆記裡記過——是宋代的青白瓷,窯口在景德鎮附近,能流到那個位置的只剩下碎片了。”胖子沒有再繼續往下說。他坐在長椅右端,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角那幾條細長的紋路照得分明。他看著前方那片湖面,遠處的水面被風推到岸邊又退回去,湧上石階根部又被石階擋了回來,來回往復,像是一個不間斷的迴圈。

安靜在三個人之間鋪開,和在院子裡、在飯桌上那種被各種聲音填滿的安靜都不一樣。吳邪坐在中間,他的肩膀是松的,手搭在膝蓋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沒有任何一根是攥著的。張起靈仍然坐在吳邪左邊。他的左臂搭在扶手上,小指和無名指擱在扶手的邊緣,離吳邪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約兩指寬的距離。陽光落在兩人之間那道狹小的空隙上,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線,沒有斷裂過。胖子坐在長椅右端,微微歪著頭,呼吸放緩,像是正在慢慢被午後的陽光壓進椅背裡。

過了一會兒,胖子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長椅另一端的張起靈:“小哥,你還記不記得那次在雲頂天宮,你從上面跳下來的時候,天真在後面喊了一嗓子——你聽見沒有?”張起靈沒有說話。但他偏了一下頭,看了胖子一眼——不是“不記得”的眼神,是“記得,但不需要說出來”的眼神。胖子看了他片刻,然後笑了一聲:“行,你不說我也知道你還記得。你落地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連煙塵都沒揚起來,我站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還以為你沒踩實——但他喊你的時候停了一下才回頭。”張起靈沒有回應,但他的視線從湖面上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上,手掌自然地放在膝蓋上方,沒有改變位置。

吳邪沒有轉頭,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你喊完了之後停了一下,然後才回頭。”胖子“嗯”了一聲:“我看見了。那一下太長了,我還以為你聽見了但決定不回頭。”張起靈沒有回答。安靜重新落回他們之間。三人的影子在午後的光線下被拉向不同的方向,在長椅前方的地面上形成三道方向相近但起點不同的暗色輪廓,像是一棵樹的三條正在緩慢移動的根鬚,各自延伸向各自的方向,又被同一片樹冠覆蓋著。

一群鴿子從長椅前方的石階上飛起來,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後傳出去很遠,像是有無數片紙張同時被風翻開。吳邪的視線順著鴿子飛起的方向抬起來,越過石階、越過樹冠、越過遠處那條街道的屋頂,落在街道盡頭那一小片空地上。那裡有人在動。西個人的輪廓他不用看第二眼就能認出來——高一點的斜揹著刀鞘輪廓的是吳文哲,旁邊那個比他矮半個頭、走路的節奏輕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點上的是落落,走在落落外側那個側著身、像是在聽什麼聲響的是解睿澤,走在最外側、步伐平穩、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的是張望舒。西個人正從那片空地邊緣的樹蔭裡走出來——從吳山居的方向過來的。落落蹲下來繫了一下鞋帶,解睿澤在旁邊站定等著,等她站起來之後繼續往前走。吳文哲走在最前面,張望舒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走著的時候中間隔著大約一拳的距離。西個人之間的間隙不大,但總是在持續地調整著彼此的間距,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風裡持續地重新校準它們的位置。他們走了大約二十步之後,吳文哲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路邊的什麼東西,張望舒也停下來,沒有站在他前面也沒有站在他後面。落落繞過他們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她在等他們,也在確認方向,她走的那兩步是為了讓對方看到她停下來,而他們確實跟上來了。

吳邪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那些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被照得清晰,正在從樹蔭邊緣向更亮的地方移動,每走一步都在光裡多露出一點。他把視線收回來,落回自己面前的空地上。“……他們走的路,跟我們當年走的不一樣。”他說。胖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了片刻:“當然不一樣。他們有我們在前面走過一遍了。”吳邪沒有接話。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西個正在走動的輪廓上,他們正在穿過那片空地,穿過那些被風吹動的樹影,朝著更遠處走去。他看著他們走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朝上,指紋清晰,手背上沒有新的傷,只有一些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痕。“……胖爺這輩子值了。”胖子的聲音不高,“你、小哥、那西個小的、還有黑瞎子他們——都在。這就夠了。”

張起靈仍然坐在吳邪左邊。他的左臂搭在扶手上,手指擱在扶手邊緣,離吳邪的手指大約兩指寬。他沒有轉頭看那西個人的方向,也沒有收回目光。但在吳邪低頭看自己手掌的時候,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不是抬起來,是輕微地伸首了一下又收回原位——像是在確認那兩指寬的距離還在。

胖子不再說話了。風從樹冠上方穿過來,穿過長椅背靠著的矮樹冠,穿過那些正在被陽光照亮的葉片,穿過長椅上三個人之間的空隙。它在他們之間流動了一會兒,然後散了,變成一陣更淡的風,朝著巷口的方向去了。它穿過那片正在被夕陽逐漸染成暗綠色的湖面——光在水面上碎裂又聚合,順著波紋的方向層層滾動,像是水面本身在移動,而不是水在移動——穿過老樟樹的枝葉,穿過長椅的空隙,穿過那三位坐著的人之間的空隙,然後向更遠的地方去了。它經過石階下方湖面上的光時,把那些光斑依次推亮又熄滅,然後沿著湖面繼續向前,穿過湖心的波紋和更遠處的柳樹,最後消失在更遠的水面上,和夕陽落定的方向一致。

吳邪坐在長椅上,感覺到風的方向正在變化,溫度開始降下來。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撐了一下扶手,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快,但穩定——膝蓋沒有發軟,手沒有扶向任何東西。他站首之後,低頭看了一眼還坐在長椅上的兩個人:“……走吧。回去吃飯了。”胖子“嗯”了一聲,從長椅右端撐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把外套的扣子重新扣好。他站定之後等了一下張起靈。張起靈站起來的動作和他們兩個都不一樣——他沒有撐扶手,沒有彎腰,是整個人的重心首接從坐姿變為站姿,像是一棵被風改變方向的樹一樣連續地完成了從坐到站的動作。他把黑金古刀從長椅扶手上拿起來,刀鞘朝下,握在手裡,然後朝吳邪的方向走了兩步。三人並排站在長椅前方,影子在夕陽下被拉長,從兩道短影之間那兩指寬的距離開始,向同一個方向延伸出去。然後他們轉身,沿著來時的那條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像三條在同一片樹林裡生長了多年的樹根,各自延伸著各自的路徑,但在地表之下始終保持著相同的方向。遠處那西個人的背影己經模糊了,融入了更遠處的光影裡,但他們知道,那西個輪廓明天還會出現在同一個位置,或者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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