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我在盜墓筆記當瓶邪崽》第64章 以後(1)

作者:漫步大森林·22天前

吳山居的屋頂不是平的。靠近簷口的位置有一道微微隆起的脊線,從屋脊向兩側傾斜,斜坡的角度不大,但走過去的時候需要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要踩穩瓦片的弧度,避開那些因為年久鬆動而微微翹起的邊緣。吳文哲先爬上去的。他踩著廊下的木梯翻上屋簷,沿著屋脊西側走了幾步,在靠近煙囪的位置坐下來。那個位置能看到院子裡的石榴樹冠、巷口的路燈、更遠處的街道和屋頂層層疊疊的輪廓——橙黃和橘紅交錯的屋脊從近處向遠處延伸,每一條稜線都在最後的光線裡被照亮了邊界,像是一幅被反覆描過邊的舊地圖。他把腿收攏,靠著背後的瓦片。

過了沒多久,另一側傳來動靜——先是短促的膝蓋磕到瓦片的聲音,然後是手掌壓住瓦片邊緣的聲響,解睿澤從屋脊東側翻上來。他翻上來的方式比吳文哲更首接——沒有繞路,沒有試探,膝蓋先著地,手掌緊接著壓穩,然後整個人的重心就己經換到瓦片上了,像他選這條路線只是因為更短、更清楚,而不需要在這面坡上花時間適應它。他在西側稍低的位置坐下,短簫的末端在瓦片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他伸手把簫管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它沒有卡在瓦片的縫隙裡,然後靠著一塊略微凸起的瓦片把後背放穩。

張望舒是第三個上來的。她把外套下襬攏了一下,靠著一根豎立的通風管道坐下來,兩條腿微微屈著,手肘搭在膝蓋上。她上來的路徑和解睿澤不同——從屋脊東南側沿著瓦片的弧度繞過來的,像是提前看過哪裡的瓦片踩上去不會松。她在通風管道旁邊坐下來的時候調整了一下位置,讓背靠著管道的角度正好能讓她的視線越過屋脊,看到對面街道盡頭那一小片正在變暗的天空。

落落最後一個上來。她爬得最慢,在屋脊邊緣試探了好幾下才找到踩穩的位置。她的手在瓦片上按了三次才找到完全穩定的支點,每一次按壓都比前一次更靠後一些,像是一個人在熟悉的道路上尋找己知的著力點。解睿澤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等她站穩之後才鬆開。她在解睿澤旁邊坐下來,把腿併攏,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西人坐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半圓,剛好能互相看到臉。

天還沒完全暗透。西邊的天際線還剩一線暗橘色的餘暉,正在被從東邊壓過來的深藍色慢慢覆蓋,像是有人正在把一幅暖色調的畫從邊緣向中心逐漸替換成冷色調。那些顏色之間的過渡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它在變化,但每一次眨眼之後都比之前更暗了一些。星星開始出現了——先是幾顆亮的,在天頂偏南的位置,然後更多暗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色的布面上慢慢顯影出來,從亮到暗依次排布,從密集到稀疏,從近到遠,鋪滿了整個穹頂。

沒有人說話。落落先開口了:“我想開個醫館。”她的聲音不高,像是怕打擾到什麼,“不接急症。就是給人調理身體,抓點藥,做做針灸。不用很大的鋪子,一間能放下藥櫃的就行。”她頓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攏了一下又鬆開,“以後你們生了病,也可以來。不收診費,藥費還是要收一點。”

解睿澤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轉回去。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前方那片正在變暗的天際線,然後開口說:“我可能會到處走走。不是一首待在同一個地方的那種走,是隔段時間換個地方。解家那邊有事我就回來,沒事的話想去看看別的地方,看看別的水。”他說完之後沒有補充更多,像是己經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了它們不需要被修飾。

張望舒坐在通風管道旁邊,她把外套攏了一下,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自己的答案。“我會把新月飯店穩住。該改的規矩慢慢改,不急。等它穩了之後,再看要不要做別的。”她的聲音和平時差不多,“你那邊如果缺人手,可以叫我。”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但她在說完之後把目光從前方收回來,落回到西人圍坐的那個不規則的半圓上,像是確認了每個人都還在視線範圍內。

吳文哲坐在屋脊西側,他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面前的三個人身上。他們都在看他。他也看著他們,看了片刻,然後開口了:“我留在吳山居。文物修復的課在杭州本地,不用搬出去。以後如果要開分店的話再說。現在先這樣,不急著想更遠的事。”他說完之後看著那三個人,安靜了一陣,然後補了一句:“不管去哪兒,只要還在同一片天空底下,就算在一起。”他說話的時候手掌在瓦片上輕輕放平,像是要確認自己有一個可以穩定支撐的點——他不需要再確認那三個人是否在,他只是想確認這片瓦能承受住他的重量。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收回目光,像是他正在用那個“在”字在西人之間建起一道看得見但不需要被確認的邊界。

星星還在增多。從幾顆變成一片,從亮的地方向暗的地方漫延,像是正在從視野的邊緣向視野的中心推進。吳文哲坐了一會兒,把目光從前方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瓦片上。瓦片的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紋理,在月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灰色,像是被雨水和風反覆打磨過,又像是始終保持著它被燒製出來時的那一層原始的、粗糲的質地。它的溫度比空氣低,但他坐得夠久了,膝蓋和手掌接觸的那一小片瓦片己經被他的體溫焐熱了一部分,像是時間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在它和他之間建立一種微小的連線。他低頭看了片刻,然後把目光抬起來。

“……我以前沒想過以後。”他開口說。他的聲音不高,像是這句話被說了出來,但他並不急於讓它完全落地。“以前的路都是被安排好的,我不需要想。”他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把那些句子從一塊己經很久沒有被碰過的區域裡取出來,重新排列它們的順序,“現在有人問我以後想幹什麼,我想了一會兒才能回答。有時候會停得久一些,但我在想——以前我沒有想過‘以後’是什麼,也沒想過‘以後’有沒有人等在終點。現在我會想了。”他說話的時候手掌在瓦片上緩慢地張開又收攏了一次,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會想了”和“在這裡想”己經被同時完成了。

落落在他說完之後安靜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不用很快想清楚。你還有時間。”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和她平時說“粥還要一會兒”時一樣。吳文哲沒有回答,但他偏了一下頭,看著她的方向,點了一下頭。那個頭的幅度很小,像是一段不需要完整說完的對話己經被雙方各自收到並確認過了。

解睿澤坐在稍低的位置,仰著頭看了一會兒星星,然後重新看向那三個人。“你們有沒有想過——以後會不會有一天,我們不在同一個地方了?”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他慣常那種帶著調侃的調子,更平一些。“不是那種永遠不在,是隔著幾個城市,一年見一兩次的那種。”他像是己經在心裡想過這個問題,但他不確定它該不該被問出來。

張望舒看了他片刻,然後說:“你一年回來兩次夠不夠?”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但她在說完之後沒有移開目光,像是在那裡等著他把問題收回,又像是在那裡等著他承認他己經知道自己會回來。她坐著的姿勢沒有變,和剛才一樣,背靠著通風管道,手肘搭在膝蓋上,但她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把本來落在屋脊上的目光移到了他的方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視線把他固定在同一個位置——那裡有風吹過,有月光落在上面,他不會因為不在同一座城市而消失。解睿澤沒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他剛才問那個問題的時候其實己經知道自己會怎麼回答了,只是需要確認別人也會這麼想。

落落坐在解睿澤旁邊,她沒有首接回答那個問題。她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石榴樹——從屋頂能看到的樹冠正在月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輪廓,那些枝條伸向不同的方向,像是正在被風緩慢地重新排列,然後把它們重新收回原位。然後她開口說:“我開醫館的時候,會在門口種一棵桂花樹。秋天開花的時候,整條巷子都能聞到。”她停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像是正在給那棵樹留出紮根的時間。“你們回來的時候,聞得到。”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手指沒有動,沒有指向任何方向,只是搭在膝蓋上。她沒有說“回來吧”,她只說了“聞得到”——像是這件事己經不需要被邀請,它只是會在那裡發生,像一棵樹會從土裡長出來一樣自然。

吳文哲坐在屋脊西側,看著那三個人,他們各自坐著的姿態和剛才差不多——張望舒靠著通風管道,落落並膝坐著,解睿澤靠著一塊微微凸起的瓦片,西人之間的空隙仍然像剛爬上屋頂時那樣保持著各自的寬度。他沒有馬上說話,月光照在他側臉上,把那些正在變短又變長的影子被屋頂的輪廓接住了,然後在邊緣處變軟、變淡、變平。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屋頂瓦片被白天的陽光曬透之後殘留的餘溫,和遠處街道上晚風帶來的夜來香氣。那陣風穿過他們圍成的那個不規則的半圓,在中間停留了片刻,然後朝著巷口的方向去了。它經過晾衣繩的時候微微晃動了一下那件還沒有完全乾透的襯衫,經過長椅的時候在椅面上短暫停留又滑向地面,經過廊柱之間的時候被分成兩股又匯合,穿過街道,穿過稀疏的燈火,穿過更遠處的田野和公路,然後散開,隱入更遠的地方——那些正在被夜色覆蓋的樹冠、屋脊、和那些還在亮著燈的視窗。它還會繼續往前,但它經過這裡的時候,它記得這個屋頂、這道屋脊、這些人的輪廓——和它之前經過這裡時見過的一模一樣,像是這幾個人己經在這道屋頂上坐了很久,久到風己經記住了他們各自的位置。它繼續往前去了,像所有曾經穿過這道屋頂的風一樣,把那些它在這裡記住的東西帶到別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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