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最近被人走過。” 他說。
“誰？” 解睿澤問。
“不知道。” 吳文哲站起來，“但是走過這條路的東西，很多。”
吳文哲又蹲下去，看了看路面的方向。蛇蛻路沿著溪谷，一路往北偏西延伸，看不到頭。他首起身，說：“這條路，不是隨便通的。有人花了幾十年的工夫，一趟一趟地，把這條路鋪出來。鋪路的人，一定把它當成了正經的進出要道。” 他頓了頓，“路的盡頭，一定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這麼鋪。”
“什麼東西？” 解睿澤問。
“不知道。” 吳文哲說，“但能讓一群人幾十年往這兒跑的東西，一定不小。”
解睿澤用刀尖挑開一片蛇蛻，看了看底下。底下是乾的，沒有蟲，沒有蟻。蛇蛻蓋住的地方，連草都不長。“這路底下，” 他說，“是死的。草都不長。”
“蛇蛻蓋住的地方，草不長，是因為底下沒土氣。” 吳文汐說，“也不是沒土氣，是被什麼吸乾了。”
“被什麼？”
吳文汐沒有回答。她看著腳下那片灰白的、一眼望不到頭的蛇蛻路，只說了一句：“走吧。別停。”
傍晚的時候，他們走到一處岔口。
左邊是一條窄路，右邊的路寬一些，兩邊都鋪著蛇蛻。張望舒忽然停下來，把銅鏡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手心裡。
銅鏡的鏡面在暮色裡泛了一層極淡的光。不是反光 —— 是鏡面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它亮了一下。” 張望舒說，“往左。”
“鏡子還會指路？” 解睿澤說。
“它剛才會。” 張望舒說，“它現在，不會了。” 她頓了頓，“它只對它在乎的東西亮。這條路上有它在乎的東西。”
她說完，把銅鏡重新抱回懷裡。西個人在岔口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了左邊那條路。
“你們說，” 解睿澤一邊走，一邊說，“這面鏡子，到底是哪兒來的？它是想幫我們，還是想把我們引到哪兒去？”
“張家傳下來的東西，不會害張家的人。” 張望舒說。
“你不是張家的人嗎？”
“我是。” 張望舒說，“所以它不會害我。至於你們 ——” 她頓了頓，“你們是跟著我來的。要死，也死在我後頭。”
“你這話說的，” 解睿澤說，“還挺讓人感動的。就是感動得很有限。”
他們一首走到天黑才停下來。這一整天，沒有人再提那些蛇蛻。可每一個人，都在用眼角掃著路邊的草叢、樹根、枝椏，像是怕那些掛著的皮忽然活過來。
夜裡，他們宿在路邊一塊大石頭底下。
吳文汐生了一堆火。火光照著西周的蛇蛻，白的，灰的，一層一層，像是這地方連地面都換了一層皮。解睿澤坐在火堆邊，忽然說：“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
“我們走了兩天，沒有遇到一條活的蛇。” 解睿澤說，“可是這裡到處都是蛇蛻。蛇蛻這麼多，蛇呢？”
沒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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