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林梔說,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遙遠,像是想到了什麼別的事,“喜歡一個人不就是這樣嗎。有些人的喜歡是太陽,照到哪裡哪裡亮。有些人的喜歡是月亮,只能在暗處發光。還有一種人的喜歡是地下室——連光都沒有,暗無天日,藏得很深,但比誰都堅固。”
沈梨沒有說話,看著遠處操場上正在跑步的學生。
“你在想誰?”林梔問。
“沒想誰。”
“騙人。”林梔沒有追問,只是把腦袋靠在她肩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沈梨以為林梔己經睡著了。
然後林梔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昨天宋嶼川幫我搬書的時候,拉了我的手。”
沈梨偏頭看她。
“不是那種拉。是他搬書的時候沒看到門框,差點撞上去,我拽了他一把。然後他就拉住了我的手,說了句‘你手怎麼這麼涼’。”
林梔把臉埋進圍巾裡,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棉花裡擠出來的,“就幾秒鐘。但幾秒鐘,我就忘不了了。”
“你喜歡他嗎。”
林梔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邊的晚霞從橘紅變成了深紫,久到操場上的學生陸陸續續散了,久到第一個上晚自習的預備鈴從教學樓裡傳出來,沉悶的鈴聲在暮色裡迴盪。
然後她輕輕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
“不知道。但我沒鬆手。他也沒松。”
晚自習的時候,沈梨發現自己的筆記本又被寫滿了一頁。
不,不是筆記本。
是她攤在桌上的歷史複習提綱——她自己手寫的那份,邊角有些捲了,紙頁被翻得微微起毛。
她明明記得中午吃飯前只寫到第西單元,可現在第五單元的所有知識點己經整整齊齊地出現在紙上了。
字跡工整,條理清晰,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重點、次重點和歷年考點。
紅色是必考,藍色是常考,綠色是偶爾考。
時間線全部對上了,人物後面用括號註明了字號、籍貫和代表作,有些生僻字旁邊甚至標註了拼音。
連她最容易混淆的幾個歷史事件都用表格的形式列了出來,表頭寫著“易混淆事件辨析”,下面整齊地分列了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過、結果和歷史意義。
沈梨認識這個筆跡。
和她桌鬥裡所有莫名其妙的驚喜一模一樣。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他正在做化學卷子,側臉被日光燈照得有些蒼白,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右手握筆,左手壓在卷子上,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根簡單的黑色皮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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