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學期的第一次月考成績公佈那天，沈梨考了年級第五。
她把成績單拍給母親，母親秒回了三個大拇指。
她又拍給林梔，林梔回了十二個感嘆號和一長串“你終於不是第九了你是第五了你要請我吃麻辣燙”。
她笑著關掉手機，把成績單摺好放進口袋，往教室走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顧淮止站在那裡，身邊圍著幾個她不認識的人。
為首的那個穿著安城一中的校服，領口松著兩顆釦子，袖子捲到手肘，露出胳膊上一條不太明顯但確實存在的舊疤痕。
他歪著頭看顧淮止，笑容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惡意。
“你就是顧淮止？”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高二三班那個年級第一？”
顧淮止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你媽上週去找我爸了。說要拆我們家那片老廠區。”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太禮貌的程度，“我爸在那片廠區幹了二十年，你媽一句話就要拆了蓋寫字樓？你們家有錢歸有錢，能不能別到處禍害人？”
顧淮止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是顧氏的事，跟我沒關係。”
“跟你沒關係？”那人笑了一聲，“沒人告訴你你家的錢是哪兒來的？就你家當年收購我們那片廠區的時候，多少人失業，有人跳樓，你不知道？你腳上那雙鞋夠我們家兩個月生活費……穿著這鞋說跟你沒關係？”
沈梨攥緊了手裡的成績單，紙張邊緣硌進掌心。
她知道顧淮止從來不主動提家裡的事，知道他一個人住在那個大得嚇人的別墅裡，知道他生病了自己扛、過年了自己包餃子。
但她不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個人在那些非議里長大的。
也許比初二那年春天更早。
也許他學會做飯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沒有人給他做飯。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身邊大多數人接近他，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他姓顧。
“說完了嗎。”顧淮止開口，聲音很平靜，“如果你想說顧氏的問題，可以去顧氏大廈找公關部。我只是安城一中的學生。”
那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嗤笑一聲，轉身走了。
他身後幾個人也陸陸續續散開，有人走之前還回頭瞪了顧淮止一眼。
顧淮止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蜷了一下，然後被他插進了口袋裡。
沈梨從拐角後面走出來。“你沒事吧？”
顧淮止轉頭看到她，表情在極短的一瞬間從冰冷切換成了溫和。
那個切換快得像翻書，但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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