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揹著高翠蘭走了整整一天。
從清晨走到正午，從正午走到黃昏，中間只歇了兩次。不是不想多歇，是不敢。那些天兵雖然被豬八戒的昏睡咒放倒了，但誰知道天庭會不會派第二批來？早一刻離開高老莊的地界，就早一刻安全。
太陽西斜的時候，她們終於走進了那片從遠處看起來黑壓壓的山林。
林子很密，樹冠層層疊疊地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柱從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塊塊圓形的光斑。空氣很潮溼，瀰漫著腐爛樹葉和野花混合的氣味。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盤根錯節的樹根，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翠兒差點摔倒。
“翠兒姨，歇一會兒吧。”小七說。
“不行，天快黑了，得找個能過夜的地方。”翠兒喘著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把領口都浸溼了。她背上的高翠蘭還在睡——確切地說，是在昏睡。豬八戒那顆保命丹穩住了她的傷勢，但失血過多，身體太虛，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再不歇，你就要倒了。”小七的語氣不容商量，“你倒了，我娘誰背？”
翠兒咬了咬牙，終於停了下來，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小心翼翼地把高翠蘭放下來，讓她靠在樹幹上。然後她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我……我的腿……”她低頭一看，褲腿上全是泥巴，膝蓋處磨破了一個洞，裡面的皮肉紅了一片。
“腿還在就行。”小七從翠兒懷裡滑下來，站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被綁了一天的小胳膊小腿。他的身體比普通嬰兒結實得多，但被綁了一天，關節還是酸得不行。
他走到高翠蘭身邊，伸出小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體溫正常。又摸了摸她後腦勺的傷口——血己經止住了，血痂硬邦邦的，沒有感染的跡象。
“我爹那顆丹藥還挺管用。”小七自言自語。
翠兒從包袱裡掏出乾糧——幾張烙餅，硬得像石頭。她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半天嚼不動，又吐了出來。
“這餅……比我的鞋底還硬。”
“那你就別吃了。”小七說，“去找點能吃的。林子裡應該有野果子、蘑菇什麼的。”
翠兒看了看西周密密麻麻的樹木，嚥了口唾沫：“可是我不認識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啊。萬一吃到毒蘑菇，咱們三個就都交代了。”
小七想了想，說：“你把我舉起來，我看看。”
翠兒把他舉過頭頂。小七騎在她脖子上，兩隻小手扶著她的腦袋，居高臨下地掃視西周。他的視力比普通人好得多，在昏暗的林子也能看清很遠的地方。
“左邊，大概二十步，有一叢灌木，上面有紅色的小果子。那個能吃。”
“你確定？”
“不確定。”小七說，“但總比吃鞋底餅強。”
翠兒猶豫了一下，揹著小七走過去。那叢灌木果然長滿了紅色的小果子，比黃豆大不了多少，圓溜溜的，在夕陽的餘暉中閃著誘人的光澤。
小七摘了一顆，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又舔了一下：“甜的，沒毒。”
“你怎麼知道沒毒？”
“有毒的一般是苦的或者澀的。這個是甜的，而且汁水是透明的，不是乳白色的。乳白色的一般有毒。”小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一個採了幾十年藥的郎中。
翠兒將信將疑地吃了一顆——甜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小少爺，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腦子裡有人告訴我的。”小七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他懂得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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