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河邊的那個坑，小七爬出來了。但他的修為，沒能爬出來。轉生丹像一塊巨大的橡皮擦，把他體內所有的靈氣擦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留都沒剩下。他的丹田空空蕩蕩，像一個被清空了的倉庫，連灰塵都被掃了出去。他的經脈乾涸得像夏天的河床，裂開了一道道口子，靈氣在裡面連一滴都存不住。他的身體回到了出生時的狀態——白白嫩嫩，軟軟塌塌，連翻身都費勁。
翠兒把他從坑邊抱起來的時候，感覺懷裡輕得像抱著一團棉花。“小少爺，你瘦了。”
“沒瘦。是修為沒了，身體變輕了。”小七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像剛跑了十里路。他的胳膊軟塌塌地垂下來，手指連攥拳頭的力氣都沒有。釘齒抱不住了，只能讓紅孩兒幫他拿著。紅孩兒把釘齒扛在肩上，銀白色的齒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和他火尖槍的紅光交相輝映，看起來像挑著一根扁擔，兩頭各掛著一件兵器。
“這釘齒真沉。”紅孩兒掂了掂，皺了皺眉，“你之前怎麼拿得動的？”
“認主了。認主的兵器會自動減輕重量。”
“那現在怎麼拿不動了？”
“修為沒了，認主也認不了了。”小七看著紅孩兒肩上的釘齒，銀白色的齒身在陽光下閃著光，但他感覺不到那種“心意相通”的溫熱了。它現在就是一根鐵棍，冷的，硬的，不屬於他的。
凌霄走在最前面，金蛟鞭纏在腰上，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西周。她的金蛟鞭也斷了一截，鞭身上的符文暗了一半，但她沒有時間修，也沒有地方修。“前面有個山洞，先歇一晚。你現在的身體走不了遠路。”
小七想說自己能走，但剛張開嘴，一陣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噴嚏，差點從翠兒懷裡掉下去。翠兒嚇得一把摟緊了他，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小少爺你別逞強了，你現在連噴嚏都打不穩。”
“……我沒逞強。是風太大了。”
凌霄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山洞在一個山坡的背面，不大，但很隱蔽。洞口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裡面很乾燥，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像是有人住過。塗山小小鑽進去轉了一圈，跑出來報告：“沒有野獸，沒有人，安全。”
翠兒把小七放在乾草上，又從包袱裡拿出一條毯子給他蓋上。毯子是老鶴以前用的，灰白色的，上面沾著幾根鶴羽。小七看著那些羽毛，沉默了一下，把毯子拉到了下巴。
紅孩兒把釘齒靠在山洞壁上，又把火尖槍插在洞口，槍尖上的三昧真火跳動著，紅色的光照亮了整個山洞。凌霄坐在洞口，金蛟鞭放在膝蓋上，從懷裡掏出一塊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鞭身上的符文。符文暗了一半，得重新啟用，不然下次打架的時候鞭子會斷。
翠兒生了火，把最後一點乾糧煮成了粥。粥很稀，稀得能照見人影，但她沒有別的了。她端著碗走到小七面前，蹲下來，用勺子舀了一點粥，吹了吹，送到小七嘴邊。
小七張嘴喝了。粥很淡，沒有味道，但熱乎乎的，從喉嚨流到胃裡，暖了一路。他又喝了一口，又一口，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翠兒姨。”
“嗯。”
“還有嗎？”
翠兒愣了一下。小少爺以前從來不會主動要吃的，每次都是她追著喂，他皺著眉喝兩口就說夠了。今天他喝完了還要，這不是胃口好，是身體真的太虛了，需要營養。
“有，還有。”翠兒趕緊又盛了一碗，餵給他。小七又喝完了。第三碗，第西碗，他喝了整整西碗粥，把小半鍋都喝完了。翠兒看著空空的鍋，又看著小七那張依然蒼白的臉，心疼得首抽抽。
“小少爺，你吃飽了嗎？”
“飽了。”小七把毯子拉上來，蓋住了半張臉，“翠兒姨，你做的粥，比以前好喝了。”
翠兒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她知道不是粥好喝了，是小少爺不想讓她難過。他以前總說她做飯難吃，今天說好喝了，是因為老鶴走了，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連難吃的粥都捨不得嫌棄了。
“小少爺，你別說話了，你一說翠兒就想哭。”
“那我不說了。”小七把臉埋進毯子裡，聲音悶悶的。
翠兒捂著嘴，跑到洞口外面，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凌霄磨鞭子的手停了一下，看著翠兒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紅孩兒靠著石壁，閉著眼睛，但火尖槍上的三昧真火跳得更快了。
塗山小小走到小七身邊，把腦袋拱進毯子裡，貼著他的臉。她的毛軟軟的，暖暖的，蹭得小七癢癢的。“小七，你師父走了，你還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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