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加入後的第三天夜裡，小七又做了那個夢。
但這一次，夢裡的景象和之前完全不同。沒有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灰濛濛的混沌空間，而是一個他從未去過卻莫名熟悉的地方——一座山洞。洞壁潮溼，長滿了青苔，鐘乳石從洞頂垂下來，滴答滴答地滴著水。角落裡有一張石床，石床上鋪著發黴的稻草。洞壁上貼滿了金色符篆，每一張都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
鎖妖鏈。
小七看到了鎖妖鏈。從石床的西個角延伸出來，延伸到洞壁深處，鏈子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像活的一樣，不停地蠕動，發出嗡嗡的聲音。
鏈子的盡頭，拴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頭豬。
豬八戒躺在石床上，比小七上次見到他時瘦了很多。他的鎧甲碎了，散落在石床周圍。他的身上全是傷——舊的結痂了，新的還在流血。鎖妖鏈勒進他的皮肉裡，勒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有些地方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慢很弱，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
小七站在石床邊，看著這個樣子的父親，手在發抖。
“爹。”他叫了一聲。
豬八戒沒有反應。
“爹！”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很多。
豬八戒的眼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那雙眼睛渾濁、佈滿血絲，眼珠上有一層白膜，像是很久沒有見過光了。他轉動眼珠，看向床邊的方向，視線渙散，像是在看一個模糊的影子。
“兒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你嗎？俺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夢。”小七說，“是我的意識進來的。你教我的那個方法，我學會了。”
豬八戒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虛弱，很勉強，但很真。“你才二十幾天，就學會了意識投射？俺當年學了三個月。”
“我說過，你笨。”
豬八戒笑了，笑著笑著咳嗽起來，咳出了血。血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流，滴在石床上，滴在鎖妖鏈上，滴在發黴的稻草上。
“爹！”小七往前衝了一步，想伸手去扶他，但他的意識體穿過了豬八戒的身體，什麼也沒觸到。
“沒事。”豬八戒擦了擦嘴角的血，“內傷，咳出來舒服些。”
小七站在床邊，看著父親瘦得脫了相的臉，看著那些新舊交疊的傷口，看著鎖妖鏈勒進骨頭裡的痕跡。他的手不抖了，但他的眼睛紅了。
“爹，你還能撐多久？”
豬八戒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也許一年，也許一個月，也許明天。”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封印越來越強了，俺的身體越來越弱了。此消彼長，撐不了多久了。”
“那我快點長大，快點變強，快點來救你。”
“別。”豬八戒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別急著來救俺。”
小七愣了一下。
“兒子，你聽俺說。”豬八戒撐著坐起來，鎖妖鏈嘩啦啦地響，符文瘋狂地閃爍。他喘了幾口氣，緩過來之後，看著小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俺叫你，不是讓你來救俺的。俺叫你，是讓你跑。跑得越遠越好，越久越好。別回頭，別來找俺，別管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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