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以為自己被發現了，正要縮回去，高翠蘭開口了。
“小七。”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誰”“什麼人”，是小七。
小七的身體僵住了。
“娘知道你來了。”高翠蘭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被誰聽到，“你爹教過娘‘感應術’。你靠近高老莊的時候，娘就感覺到你了。”
小七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他從窗戶下面站起來，把臉貼在窗戶紙的破洞上，看著屋裡的母親。
“娘。”他的聲音在抖，“你瘦了。”
高翠蘭的眼睛紅了。“你也瘦了。翠兒沒給你做飯？”
“做了。她做的飯還是很難吃。”
高翠蘭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眼淚從蒙臉布的邊緣滲出來，順著布紋往下流，一滴一滴的，滴在認罪書上，把鮮紅的手印暈開了。
“小七，你聽娘說。”高翠蘭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急很快，“時間不多，天狼星將隨時可能回來。你聽娘說完，然後馬上走，不要回頭。”
“我不走——”
“你聽娘說！”高翠蘭的聲音尖了起來，尖得窗戶紙都在抖，“你爹被鎖在雲棧洞，撐不了多久了。天庭要用他釣你，你去了就是送死。你別去。你先去浮玉山，找清風。學本事，變強了，再回來。”
“可你——”
“娘沒事。”高翠蘭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他們不會殺娘。娘活著，就是釣你的餌。餌死了，魚就不上鉤了。所以他們不會讓娘死。”
“你的臉……”
“臉不重要了。”高翠蘭伸手摸了摸蒙臉的粗麻布，苦笑了一聲，“反正你爹也不會嫌棄。他就是個豬頭，比他醜的人，三界之內找不出第二個。”
小七想笑，但笑不出來。
“娘，你等我。等我變強了，我來救你。”
高翠蘭看著他，那雙杏眼裡有一種很複雜的光——不是悲傷，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認清了現實、但又不肯放棄的倔強。
“好。”她說，“娘等著。”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紙撕開一個小口子。月光從口子裡漏進來，照在她臉上。蒙臉布很厚，看不到裡面的樣子，但小七能看到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光，像兩顆星星。
高翠蘭伸出手，從窗戶紙的破洞裡伸出來，摸到了小七的臉。她的手指很涼，很粗糙，指尖有繭——以前沒有的，是這一個多月幹活磨出來的。她的手指在小七臉上慢慢地摸著，摸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像是在用觸覺記住他的樣子。
“小七。”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你長得像娘。”
“我知道。”
“但你的脾氣像你爹。倔，認死理，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我比他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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