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站在他面前，握著釘齒，渾身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噁心、憤怒、悲傷、解脫，幾種情緒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蹲下來，把釘齒上的血在張義的衣服上擦乾淨，然後用布條纏好，別在腰帶上。
“走吧。”他說。
翠兒從大石頭後面跑出來，一把抱住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少爺！小少爺你沒事吧！”
“沒事。”小七拍了拍她的臉，“別哭了。”
“可是你殺人了……”
“我知道。”
“你不怕嗎？”
小七沉默了一下。“怕。”
“那你為什麼還要殺？”
“因為不殺他，他就會殺我們。”小七看著翠兒的眼睛，“一百三十七個人，他殺的時候手都沒抖。他不是人，是工具。天庭的工具。工具不會心疼人，只會執行命令。”
翠兒哭得更兇了。
紅孩兒走過來，看了看地上張義的屍體，又看了看小七。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你第一次殺人？”
“嗯。”
“什麼感覺？”
小七想了想。“噁心。”
“以後會習慣的。”
“我不想習慣。”
紅孩兒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跟你爹真像。”
“哪裡像？”
“你爹殺了人，也會噁心。”紅孩兒把火尖槍收起來，“但他還是會殺。該殺的時候，他從不手軟。”
小七沒有接話。他蹲下來，在張義身邊找到了一樣東西——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天兵營·張義”幾個字。他把銅牌收進懷裡，站起來。
“走吧。天黑之前要翻過前面那座山。”
一行人繼續上路了。
翠兒抱著小七，小七靠在翠兒懷裡，閉著眼睛。他沒有睡著，他在想剛才那一幕。釘齒落下去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血湧出來的聲音，張義倒下時眼睛裡最後的光。
他殺了人。
他殺了一個人。
那個人殺了137個人，他殺了那個人。一命換一百三十七命，從數字上看，他賺了。但小七不覺得賺。他只覺得髒。手髒，心臟，釘齒髒。銀白色的齒身上沾過血，再怎麼擦也擦不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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