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天兵小隊長。叫張義。屠鎮的那個。”
豬八戒沉默了很久。
“什麼感覺？”他問。
“噁心。”小七說，“到現在還噁心。”
“你會一首惡心的。”豬八戒的聲音很輕，“俺第一次殺人，是當天蓬元帥的時候。一個妖怪，要吃人，俺一釘耙把他打死了。血濺了俺一臉，俺吐了三天。後來每次殺人，俺都吐。殺了一輩子，吐了一輩子。”
“那你為什麼還殺？”
“因為該殺。”豬八戒看著小七的眼睛，“有些人不殺，就會有更多人被殺。俺不想殺人，但俺更不想看著好人被殺。”
小七握緊了父親的手——雖然什麼也握不到，但他還是握緊了。“爹，你說過，讓我別信任何人。包括你。”
“俺說過。”
“那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能說實話嗎？”
豬八戒看著小七，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你問。”
“你到底還能撐多久？”
豬八戒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小七以為他睡著了。
“三個月。”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最多三個月。封印越來越強，俺的身體越來越弱。三個月之後，就算俺不衝封印，鎖妖鏈也會把俺勒死。”
小七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你騙我。你說過你還能撐很久。”
“俺騙了你。俺對不起你。”
“你說過你不騙我的！”
“俺不騙你，你就要來救俺。你來救俺，就是送死。”豬八戒的眼淚也下來了，從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滿是褶子的臉往下流，滴在發黴的稻草上，“俺不能讓你送死。你是俺兒子，俺這輩子就你這麼一個兒子。”
小七哭著搖頭。他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掉在石床上，掉在鎖妖鏈上，掉在父親的手上。
“爹，你別死。你等我，等我變強了，我來救你。”
“等不了了。”豬八戒的聲音很輕很輕，“三個月，太短了。你連浮玉山都還沒到。”
“那我就不去浮玉山了。我回去，我去劫天牢，我現在就去——”
“你敢！”豬八戒猛地坐起來，鎖妖鏈嘩啦啦地響，符文瘋狂地閃爍。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紅的，是急紅的。“你要是敢去劫天牢，俺現在就咬舌自盡！你信不信？”
小七愣住了。
“俺說到做到。”豬八戒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你死了，俺活著也沒意思。但你不能去送死。你活著，俺死了也值了。”
小七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豬八戒看著他，看著兒子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他伸出手，想去摸小七的臉。手指穿過了小七的皮膚，什麼也沒觸到。他把手收回來，在衣服上擦了擦，好像是自己手髒了才沒摸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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