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本事，都是老夫教你的。”玄清的聲音很平靜，“你打不過老夫。”
“我知道。”小七的另一隻拳頭砸了過來。玄清又接住了。兩隻手都被抓住了，動彈不得。
小七沒有停。他頭一低，朝玄清的胸口撞了過去。腦袋撞在玄清的胸口上，像撞在了一堵牆上。玄清紋絲不動，小七的額頭裂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我說了，你打不過老夫。”
“打不過也要打。”
玄清看著小七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團火，不是三昧真火，不是金蛟鞭的金光，不是釘齒的銀白色光芒，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暴烈的、不要命的火。
玄清鬆開了手。
小七愣了一下，往後退了兩步，喘著粗氣。
“你走吧。”玄清說。
小七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夫說，你走吧。”玄清轉過身，背對著他，“帶著你爹走。老夫什麼都沒看到。”
高臺上的天兵們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不該攔。
玄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冷冷的，沒有任何感情。“老夫說放他們走。誰有意見？”
沒有人有意見。天兵們放下了長矛，劊子手退到了一邊。紅孩兒和凌霄從廣場上衝了上來，翠兒抱著塗山小小也從弱水邊跑了過來。
小七跑到柱子前，舉起釘齒，砸向鎖妖鏈。這一次，鏈子斷了。不是釘齒砸斷的，是玄清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上面做了手腳。鏈子斷成幾截，從豬八戒身上滑落，叮叮噹噹地掉在地上。
豬八戒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往前栽倒。小七抱住了他。嬰兒小小的手臂抱著父親瘦骨嶙峋的身體，抱得緊緊的。
“爹，我們走。”
豬八戒靠在小七肩上，嘴唇動了動。“……兒子。”
“別說話。省力氣。”
紅孩兒跑過來，背起豬八戒。凌霄在前面開路，金蛟鞭甩開，把擋路的天兵抽得東倒西歪。翠兒抱著塗山小小跟在後面，嘴沒停過——“讓開讓開讓開——別擋路——撞到不負責——”
小七走在最後面。他回頭看了一眼高臺。玄清還站在那裡，一金一黑的眼睛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什麼東西——不是善意，不是惡意，是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裡發毛的複雜。
小七轉過頭，跟著紅孩兒，朝弱水的方向跑去。
身後，斬仙台的高臺上，玄清站在風中，看著那幾截斷掉的鎖妖鏈。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玉佩，白色的，上面刻著一朵蘭花，蘭花下面有兩個小字：“翠蘭”。那是高翠蘭的玉佩。小七一首帶在身上的那塊。剛才打鬥的時候，從懷裡掉了出來。玄清撿到了。
他握著玉佩，沉默了很久。
“豬八戒。”他輕聲說，“高翠蘭。朱小七。”他把玉佩收進懷裡，轉身走了。風把他青色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
弱水邊。紅孩兒揹著豬八戒，第一個跳進了毒水裡。避毒丹還剩最後一顆，凌霄塞進了豬八戒嘴裡。碧綠色的薄膜包裹住了他的全身，毒水被擋在外面。凌霄第二個跳了下去，翠兒抱著塗山小小第三個，小七最後一個。
小七站在弱水邊，回頭看了一眼南天門。石門很高很大，門楣上的符文發著金色的光。門後面，是天庭。他爹被關了三百年的地方。他娘被毀了臉的地方。他出生的地方。他第一次殺人的地方。他爹差點被處決的地方。
他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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