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地廟住了三天，小七摸清了一個規律——土地公每天下午都要睡兩個時辰的午覺，雷打不動。一到申時，老頭就往躺椅上一歪，呼嚕聲能傳到村口。土地婆這時候會去菜地忙活，鋤草、澆水、捉蟲，忙到太陽下山才回來。也就是說，每天申時到酉時，整整兩個時辰，廟裡只有小七一個人。
小七不是故意要偷學法術的。他真的只是想翻翻那本《地祇真解》，看看上面還記了什麼東西。土地公說過，他就學會了土地遁術，其他的學不會，腦子笨。小七想，土地公笨，他不笨。也許他能學會呢？多一樣本事，就多一條活路。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修為清零，靈氣全無，連釘齒都拿不穩。他需要一切能學到的本事，不管大小，不管強弱。
第一天，他趁土地公打呼嚕的時候，從神像後面的暗格裡摸出了那本小冊子。《地祇真解》，紙頁發黃，邊角捲起，散發著黴味。他翻開第一頁，土地遁術，己經學過了。翻到第二頁，縮地成寸。小七的眼睛亮了一下——縮地成寸，把很長的距離縮短成很短的一步。練到極致，千里之遙，一步可到。當然，那是神仙的境界。他現在能練到把十丈縮成一丈，就謝天謝地了。
他把縮地成寸的口訣和心法從頭到尾讀了三遍，記在腦子裡。然後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模擬。縮地成寸的原理和土地遁術不一樣——土地遁術是把身體融入泥土，利用大地的脈動移動；縮地成寸是把空間摺疊，把起點和終點之間的路“壓短”。聽起來很玄，做起來更玄。
小七站起來，走到廟門口，看著門外的那棵大槐樹。從廟門口到槐樹底下，大概五丈。他深吸一口氣，按照冊子上記的心法，把靈氣——不對，他沒有靈氣了。丹田空空的，經脈乾乾的，連一絲靈氣都沒有。縮地成寸需要靈氣，沒有靈氣，空間折不動。
小七沉默了。他忘了，他現在是個廢人。沒有靈氣，什麼都幹不了。他把冊子翻到第三頁，化土為食——把泥土變成食物。需要靈氣，沒有靈氣變不了。第西頁，點石成金——把石頭變成金子。需要靈氣，沒有靈氣變不了。第五頁，呼風喚雨——召喚風雨。需要靈氣，沒有靈氣也召不了。
小七把冊子合上，放回暗格裡。他坐在神像前面，看著笑眯眯的土地公神像，神像在香火的煙霧中若隱若現，像是在嘲笑他——你沒有靈氣，學什麼法術？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沒有靈氣，就練不需要靈氣的。冊子上記的法術都需要靈氣，但也許他可以自己琢磨。他以前練殘影步、輕重如意、金剛不壞、分身術的時候，也不是全靠靈氣，更多的是靠技巧。靈氣是輔助，不是全部。沒有靈氣，技巧還在。
小七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縮地成寸——沒有靈氣，他不能真的縮地，但他可以讓自己的腳步變快。不是殘影步的那種快，殘影步需要靈氣，他現在用不了。是另一種快——純粹的、肉體的、靠肌肉爆發力的快。他深吸一口氣，從圈裡邁出一步，落在三步之外。速度不慢，但沒有縮地的效果，就是普通的快走。他又試了一次，這次邁步的時候，身體前傾，重心往前壓，腳掌用力蹬地。這一步比剛才快了一些，但還是普通的快走。
他又試了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從申時練到酉時，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邁出了一步——這一步，他從圈裡跨到了五步之外。不是快走，是真的跨過去了。像有人把中間的路剪掉了一段，他的腳從起點首接落到了終點。
小七站在五步之外，回頭看那個圈，愣了一秒，然後笑了。他做到了。沒有靈氣，純粹的肉體技巧。雖然只有五步，雖然時靈時不靈，但方向是對的。只要方向對，就能走到目的地。
“石頭。”
身後傳來土地公的聲音。小七轉過身，看到土地公站在廟門口，睡眼惺忪，頭髮亂糟糟的，顯然剛醒。他揉著眼睛問：“你在幹什麼？”
“練功。”小七說。
“練什麼功？”
“縮地成寸。”
土地公的手停了一下。“你看老夫的冊子了？”
“看了。”
土地公沉默了一下。“看會了？”
“看會了一點點。”
土地公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你靈氣都沒了，怎麼練？”
“不用靈氣也能練。用技巧。”
土地公看著小七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他熟悉的光——不是倔強，是執著。是那種認定了方向、不管多難都要走下去的執著。“你跟你爺爺年輕的時候真像。”他說。
“我爺爺？”
“你親爺爺。不是老夫。”土地公嘆了口氣，“老夫年輕的時候，也像你這樣，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想學。學了一輩子，就學會了一個土地遁術。”
“那我比您強。”
土地公被噎了一下，然後笑了。“對，你比老夫強。”他轉過身，揹著手往廟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那本冊子，你想看就看吧。不用偷偷摸摸的。”
小七愣了一下。“您知道？”
“老夫只是笨，不瞎。”土地公頭也不回，“你每天申時拿冊子，酉時放回去，以為老夫不知道？老夫聞著冊子上的味兒就知道了。你手上的汗味兒，跟你爺爺一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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