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魅愣了一下。“能。但你要靠近它的眼睛，很難。它的眼睛很小，而且它總是閉著眼睛。只有在吃東西的時候才會睜開。”
“它吃什麼？”
“吃影魅。我們就是它的食物。”
小七看著影魅，影魅看著他。那個透明的、快要消散的身體在黑暗中微微顫抖。
“多久吃一次？”小七問。
“每天。每天吃一個。”
小七的手指攥緊了釘齒。“今天吃了嗎？”
“還沒。它快醒了。”
“那今天就是今天。”小七站起來，把釘齒握在手裡，“帶路。”
影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它轉過身，朝黑暗中飄去。“跟緊我。別走散。”
小七跳下石臺，跟在影魅後面。塗山小小趴在他肩膀上，小腦袋埋在他的脖窩裡，呼吸著他的氣息。避毒丹的藥效還剩一點，碧綠色的薄膜在體表微微發光，像一層薄薄的冰。
沼澤越來越深。淤泥沒過了小七的膝蓋，每一步都像在泥裡拔蘿蔔。食人藤從西面八方伸過來，但影魅飄過的地方，食人藤自動縮了回去。它們怕影魅。影魅是沼澤的原住民，比它們更古老，更強大。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水潭。水是黑色的，像墨汁，看不到底。水面上飄著白色的霧氣，不是瘴氣，是水汽。水汽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吹在小七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靈泉。”影魅停在水潭邊，“以前這裡的水是清的，甜的，喝了能延年益壽。現在被蛟龍霸佔了，水變成了黑的，臭的，喝了會死。”
小七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水，聞了聞。臭的，像腐肉。他把手指在淤泥裡擦了擦。
“蛟龍在哪？”
“在水潭底下。它白天睡覺，晚上出來。快醒了。”
小七看了看天色——看不到天，只有黑色的瘴氣。他分不清白天黑夜，但影魅能。影魅是沼澤的影子，沼澤的每一刻變化，它們都能感覺到。
“它快醒了。”少年影魅的聲音有些緊張，“你聽到它的心跳了嗎？”
小七閉上眼睛，把聽覺發揮到極致。他聽到了——從水潭底下傳來的，像鼓聲一樣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重，每一下都震得水潭的水面微微顫動。那條蛟龍，很大。比通天河裡的那條大得多。
“我下去。”小七把釘齒咬在嘴裡，準備跳進水潭。
“等等。”影魅叫住了他。它從自己的身體裡取出一顆黑色的珠子，遞給小七。“避水珠。含在嘴裡，能在水下呼吸。沼澤裡的水有毒，避毒丹擋不住。用這個。”
小七接過避水珠，含在嘴裡。珠子很小，像一顆豌豆，涼涼的，在舌頭上滾動著。他跳進了水潭。
水很冷。冷得像冰窖，冷得像刀子在割。黑色的水沒過了他的頭頂，淹沒了他的身體。避水珠在嘴裡化開，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他的喉嚨湧進肺部，他感覺自己還能呼吸。不是用鼻子呼吸，是用皮膚呼吸。避水珠把他的皮膚變成了鰓，水裡的氧氣透過皮膚進入血液。
小七睜著眼睛，在黑暗中尋找蛟龍的影子。水很黑，看不到任何東西。但他能聽到心跳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他朝心跳聲的方向游去。
前方，出現了兩盞燈。不是燈，是眼睛。蛟龍的眼睛。金黃色的，像兩顆巨大的琥珀，在黑暗中發著光。它們閉著——蛟龍在睡覺，眼睛沒有睜開。但心跳聲越來越快了，它在醒。
小七游到蛟龍的頭部，停在它的眼睛前面。蛟龍很大，大到他的身體還沒有它的一個眼珠大。鱗片是黑色的，每一片都有小七的整個人那麼大，在黑暗中泛著金屬的光澤。逆鱗的位置——在喉嚨下方，有一塊顏色不一樣的鱗片。不，不是鱗片，是傷疤。新長出來的皮，灰白色的，比周圍的鱗片軟一些。但影魅說，新皮比鱗片還硬，刺不穿。
小七不打算刺逆鱗。他打算刺眼睛。蛟龍的眼睛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但也是保護最嚴密的地方。眼皮很厚，像一層橡膠，釘齒不一定能刺穿。但眼皮不是完全閉合的，上下眼皮之間有一條縫。那條縫，也許能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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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