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影魅之血後，小七並沒有急著離開幽冥沼澤。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避毒丹的藥效快過了，碧綠色的薄膜在體表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塗山小小趴在他肩膀上，呼吸著他的氣息，但薄膜一旦消失，瘴氣就會湧進來，他們倆都活不了。
“前面有座石臺。”塗山小小用鼻子嗅了嗅，“沒有瘴氣，沒有食人藤，沒有泥潭。應該是安全的。”
小七朝她指的方向走去。腳踩在淤泥裡，每一步都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像踩在一隻巨大的青蛙身上。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出現了一座石臺。石臺不高，只有三尺，方方正正的，像一張石桌。表面光滑如鏡，沒有青苔，沒有淤泥，像是有人經常打掃。石臺周圍沒有瘴氣，空氣清新得像山間的晨風。
小七把塗山小小放在石臺上，自己也爬了上去。石臺很涼，涼得像冰塊，但很舒服。他躺在石臺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上下的傷口都在疼——脖子上被倒刺扎出來的小洞，手上被藤蔓勒出來的血痕，肩膀上被妖狼抓出來的傷口，膝蓋上跪出來的淤青。每一處都在叫，每一處都在喊，但他沒有喊疼。
塗山小小蹲在他旁邊，用舌頭舔他手上的傷口。狐狸的舌頭很粗糙，舔在傷口上又疼又癢，小七想縮手，但沒有縮。他知道塗山小小是在幫他清理傷口，狐狸的唾液能殺菌，她娘教她的。
“小七，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塗山小小一邊舔一邊問。
“先學會隱身術。然後去浮玉山。然後救我爹孃。”小七看著石臺上方的天空——不，不是天空，是瘴氣的頂。黑色的霧氣在頭頂翻滾，像一個巨大的鍋蓋，把整個幽冥沼澤扣在裡面。看不到太陽，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只有黑色的、濃稠的、讓人窒息的瘴氣。
“隱身術要用影魅之血才能練，你現在只有一滴，夠嗎？”
“夠。老鶴說過，一滴就夠了。塗在眉心，念‘隱’字訣，就能隱身。但時效很短，以我現在的修為，可能只有幾息。”
“幾息也夠了。幾息能做好多事。”
小七嘴角彎了一下。“你跟我爹說一樣的話。”
“你爹也說過幾息夠了？”
“他說三息能做好多事。”
“你爹是豬八戒，豬八戒說話算話嗎？”
小七想了想。“以前不算。現在算。”
塗山小小歪著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眨巴了兩下。“你說話算話嗎？”
“算。”
“那你答應我，以後別一個人拼命了。你死了，我怎麼辦？”
小七沉默了一下。“好。”
塗山小小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蹭了蹭。她的毛軟軟的，暖暖的，蹭在手心裡癢癢的。
小七閉上眼睛，準備休息一會兒。但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石臺下面傳來一個聲音。“小孩。”
小七猛地睜開眼，坐起來，握住釘齒。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了起來，照出石臺下面的東西。一個影子。不是普通的影子，是活的。它從石臺的陰影裡緩緩升起，像一攤黑色的水從地面往上湧。湧到半人高的時候，開始凝聚，從模糊變清晰，從透明變有質感。最後，它變成了一個人形。
影魅。
不是之前那個。這個影魅比之前那個小一些，輪廓更模糊，像是一個還沒長成的少年。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面流動的黑色光點，像螢火蟲在夜空中飛舞。它的臉還是模糊的，沒有五官，但小七能感覺到它在笑——那種“終於等到你了”的笑。
“你是誰？”小七握緊了釘齒。
“影魅。沼澤裡的影魅有很多，不止一個。”少年影魅的聲音比之前那個更輕，更脆，像風吹過鈴鐺，“我是最小的那個。之前你遇到的那個，是我父親。”
小七的警惕沒有放鬆。“你找我有事？”
“有事。我父親給了你血，但沒跟你說代價。”少年影魅在石臺邊飄浮著，半透明的身體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影魅之血不是白給的。拿了血，就得替影魅做一件事。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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