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在浮玉山養了七天傷，傷口結痂了，骨頭長好了，但心裡那個洞，怎麼也補不上。爹死了，死了就是沒了，沒了就是再也見不到了。他每天坐在山崖邊，看著天庭的方向，從天亮看到天黑，從天黑看到天亮。翠兒叫他吃飯，他吃。凌霄跟他說話，他答。紅孩兒找他練功，他練。但他不說話的時候，就坐在那裡，像一塊石頭。
“小少爺這樣下去不行。”翠兒在廚房裡抹著眼淚，鍋鏟都拿不穩，“他不說話，不笑，不哭。跟個木頭人似的。”
“他需要時間。”清風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柄拂塵，看著山崖邊那個小小的背影，“他爹剛走，他還沒緩過來。”
“可他都坐了七天了！”
“七天不夠。七十天也不夠。有些人，一輩子都緩不過來。”
翠兒哭得更兇了。
第八天，小七從山崖上跳了下去。不是自殺，是看到了一樣東西。山崖下面有一片山谷，山谷裡有一棵大樹，樹下有一個人。不是真人，是影子，半透明的，像一團煙霧。墟。崑崙墟的守門人。他坐在樹下，手裡拿著一根釣竿，正在釣魚。山谷裡沒有河，他釣的是空氣。
小七降下雲頭，落在那棵大樹下。墟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你來了。”
“你找我？”
“不找你。我只是在這裡釣魚。”
“這裡沒有河。”
“我知道。所以我釣的不是魚。”
“釣什麼？”
“釣你。”
小七沉默了。墟放下釣竿，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白袍在風中飄著，銀白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著光。
“你爹的事，我聽說了。”
“嗯。”
“你難過嗎？”
“難過。”
“那你為什麼不哭？”
小七沉默了一下。“哭也沒用。他回不來了。”
墟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你比你爹強。你爹當年要是像你這麼想得開，也不至於被關那麼多年。”
“我爹不是想不開。他是忍。忍到我長大。”
墟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朝山谷深處走去。小七跟在他後面，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出現了一座石屋。石屋不大，只有一間，門是木頭的，很舊，門板上裂了幾道縫。墟推開門，走了進去。小七跟了進去。屋裡很暗，沒有窗，只有一盞油燈，放在桌上。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一個老人，白鬍子，白頭髮，穿著白色的道袍，手裡拿著一柄拂塵。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小七看著那幅畫，覺得有點眼熟。
“這是誰？”小七問。
“菩提老祖。”墟的聲音很輕，“孫悟空的師父。”
小七的心跳漏了一拍。菩提老祖，孫悟空的師父，教了他七十二變、筋斗雲、長生不老。他死了很久了，但他的畫像還在。石屋、油燈、畫像，一切都很舊，但很乾淨，像有人經常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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