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頂。”墟指了指那座歪斜的高塔，“但你拿不到。塔裡有上古神族的遺民，他們會吃人。”
“我不怕。”
“不怕死？”
“不怕。”
墟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閃了一下。“你跟你爹一樣。”
小七愣了一下。“您認識我爹？”
“認識。他來過這裡。三百年前，取經路上，他路過崑崙墟，想進去找遮天法器。但他沒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為什麼？”
“因為他害怕。”
小七沉默了。他爹害怕。那個被關了三百多年、經脈斷了幾十根、丹田碎成了渣、連翻身都費勁的男人，曾經有機會拿到遮天法器，但他放棄了。因為他害怕。怕進去出不來，怕見不到他娘，怕見不到他兒子——那時候他還沒有兒子，但他己經有了念想。
“我不怕。”小七說。
墟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比你爹強。”
“你說過了。”
“再說一遍。你值得。”
小七沒有再說什麼。他繞過墟，走上臺階，朝高塔走去。墟站在臺階上，看著那個小小的、穿著黑草衣的、手裡握著釘齒的背影，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塔門是鐵的，很高，很厚，上面刻滿了符文。符文發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小七推了一下門，門沒動。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他運起移山填海，把大地之力灌進雙手，推了第三下。門開了，一道縫隙，剛好能容他側身擠進去。
塔裡面很暗，沒有光，只有符文發出的暗紅色光芒。地上鋪著白骨，人的、獸的、不知道什麼東西的，踩上去咔嚓咔嚓響。小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什麼。
塔中央有一個旋梯，木頭做的，很舊，很多地方己經朽了。小七踩上去，梯子吱呀吱呀地響，像在哭。他往上爬，爬了一層，又一層，又一層。每爬一層，梯子就晃一下，他的心就緊一下。
爬到第五層的時候，他聽到了聲音。不是風聲，不是梯子的吱呀聲，是呼吸聲。很重，很慢，像一隻巨大的野獸在睡覺。小七屏住呼吸，貼在牆上，不敢動。呼吸聲從頭頂傳來，就在上一層。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往上爬。
第六層。他探出頭，看到了那個東西。
不是人，不是獸，是影子。一團巨大的、黑色的、像煙霧一樣的影子，蜷縮在塔中央，正在睡覺。它的身體很大，大到佔據了整個第六層。它的呼吸很重，每呼吸一次，塔就震一下，灰塵就從屋頂簌簌往下掉。上古神族的遺民，墟說的那個吃人的東西。小七不敢動，不敢呼吸，連心跳都不敢太快。他趴在梯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影子動了一下。它翻了個身，黑色的煙霧翻滾著，露出一隻眼睛。眼睛是紅色的，像血，像火，像地獄。它看著小七，小七看著它。
小七閉上了眼睛。墟說過，不能對視，看一眼就魂飛魄散。但他己經對視了。他以為自己會魂飛魄散，但沒有。他的意識還在，身體還在，釘齒還在。他睜開眼，那隻紅色的眼睛還在看他，但他沒有魂飛魄散。
“你不是神族。”影子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你是凡人。”
“我是人。”
“人不能來這裡。”
“我來了。”
影子看著他，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你身上有齊天大聖的味道。那隻猴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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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西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