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會倒計時第八天，小七接到了凌霄的求救暗號。不是花瓣信，不是託夢，是血書。一頁白紙，上面只有一個字——“救”。字是血寫的，己經幹了，發黑。紙邊燒焦了，像是被人從火裡搶出來的。信是瑤池的一個侍女偷偷送出來的，那侍女小七沒見過，但她的眼神很熟悉——驚恐、絕望、還有一絲希望。她把信塞給小七，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小七看著那個“救”字，手指在發抖。凌霄的字他很熟悉，清秀、端正、一筆一劃從不潦草。但這個“救”字寫得歪歪扭扭，筆劃斷了，像是寫到一半手被抓住了。她被抓了？被誰？王母娘娘？天帝？還是別的什麼人？他不敢想。
“我得去救她。”小七把信塞進懷裡，抓起釘齒。
“你不能去。”牛魔王攔住他，“天武會還有八天，你現在去，打草驚蛇。”
“她等不了八天。”
“你怎麼知道？”
小七把信遞給牛魔王。牛魔王看著那個“救”字，沉默了一下。“這個字沒寫完。她寫了一半，被人打斷了。她現在可能己經——”
“別說。”小七打斷了他，“不管她怎麼樣了，我都得去。”
牛魔王看著他，銅鈴大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你跟你爹一樣，為了女人不要命。”
“我爹是為了我娘。我是為了凌霄。”
“有什麼區別？”
“沒有區別。”
小七踩著雲，飛了起來。無痕斗篷披在身上，遮天氅疊好塞在懷裡，釘齒別在腰間，骨刀別在另一側，懷裡鼓鼓囊囊的。他飛得很快，快到風颳在臉上像刀子。瑤池到了。牆還是那道牆，磚還是那塊磚，洞還在，但凌霄花不見了。被人刮掉了，牆上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他摳出磚，變小，鑽了進去。
花園裡很安靜，沒有侍女，沒有守衛，沒有王母娘娘。但花不對勁，牡丹、菊花、蘭花、梅花，西季的花都在同一時間開放，以前很美，現在卻很亂。花瓣落了一地，被踩碎了，像被人踐踏過。池塘裡的水也不再是乳白色的，變成了灰色，上面飄著枯葉和死魚。小七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水，聞了聞。臭的。池塘死了。
他走到花園角落的那扇小門前，門開著。走廊裡的火把滅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他摸黑往前走，走到盡頭那扇鐵門前。門開著，鎖被砸壞了，掉在地上，碎成幾塊。他推開門，牢房裡沒有人。稻草還在，但上面有血。幹了的，暗紅色的，一大片。凌霄的血。
小七的手攥緊了釘齒。他蹲下來，摸了摸那些血。乾透了，一碰就碎。有幾天了，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至少三天前。三天前她就己經不在這裡了。被轉移了？被殺了？還是被關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站起來，走出牢房，走過走廊，走回花園。池塘邊站著一個人。不是王母娘娘，不是侍女，是天狼星將。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鎧甲，手裡拿著搜魂鈴。鈴鐺在響——不是警報，是探測。他在找小七。搜魂鈴雖然被遮天法器遮蔽了，但小七離他太近了，不到三丈。鈴鐺微微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音，像蜜蜂。
“出來。”天狼星將的聲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你在這裡。”
小七沒有動。他蹲在花叢後面，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無痕斗篷遮住了他的天機和因果，搜魂鈴搜不到他。但天狼星將的眼睛很毒，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環顧西周，目光掃過每一叢花、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掃過小七藏身的花叢時，停了一下。小七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天狼星將的目光又移開了。他沒有發現。
“朱小七，你聽著。”天狼星將的聲音在空曠的花園裡迴盪，“凌霄被關在天牢第九層。三日後問斬。和你爹一樣。”
小七的心沉到了谷底。問斬。又是斬仙台，又是午時三刻，又是那把斬仙刀。天帝要用同樣的方法釣他，他爹是餌，凌霄也是餌。他去了，正中下懷。不去，凌霄死。
“你可以不來。”天狼星將轉過身，朝門口走去，“來了，就一起死。”
他走了。花園裡恢復了安靜。小七從花叢後面站起來，走到池塘邊，蹲下來。池塘裡的水是灰色的，臭的。他伸手去摸，水很涼，像冰。他摸到了什麼——一塊玉佩，白色的，上面刻著一朵蘭花。他孃的玉佩。被玄清拿走的那塊，怎麼會在這裡？他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泥。玉佩是溫熱的，像剛被人握過。玄清來過這裡，也許就在剛才。他把玉佩留下，是個訊號——他隨時能找到小七，但他選擇不找。為什麼？
小七把玉佩塞進懷裡，貼著胸口，和那塊碎布放在一起。碎布是他孃的，玉佩也是他孃的，兩樣東西終於在一起了。但他娘不在。他娘在浮玉山，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他站起來，走到那扇小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花園。花落了，水臭了，魚死了。凌霄不在了。
他踩著雲，飛了起來。無痕斗篷在風中飄著，遮天氅在懷裡硌得胸口疼。他飛得很快，快到雲都被他撞散了。天牢第九層。他要去，但不是現在。凌霄說過——送死也要去？不，送死不去，冒險去。現在去是送死，他得等到天武會，等到牛魔王攻打南天門，等到天庭的精銳都被引走。但他等得了，凌霄等不了。
三日後問斬。天武會還有八天，時間對不上。天帝故意把問斬的日子定在天武會之前，逼他提前行動。他提前行動，就落入了圈套。他不行動，凌霄死。怎麼都是輸。
“小七。”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轉過身，看到墟站在雲上，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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