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傷了。”
“不礙事。”
“你的左手垂著，抬不起來。”
“脫臼了。回去接上就行。”
凌霄的眼淚滴在他的脖子上，涼的。“你騙人。你肋骨也斷了。”
“斷了就斷了。長好就行。”
凌霄沒有再說話。她把臉埋進他的脖窩裡，閉上了眼睛。小七揹著凌霄，走過第五層，第西層，第三層。身後傳來腳步聲，很多，很急，越來越近。天兵追上來了，他加快腳步，但背上有凌霄，走不快。他咬了咬牙，把凌霄往上顛了顛，加快了速度。第二層，第一層，南天門。門開著，門外是雲海。
小七揹著凌霄，走出了南天門。身後，天兵們追到了門口，但沒有出來。不是不敢，是有人在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人，拿著拂塵，一金一黑的眼睛。玄清。他看著小七，小七看著他。
“你走吧。”玄清說，“老夫什麼都沒看到。”
小七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踩著雲，飛了起來。身後，南天門在晨光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玄清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小小的、站在雲上的、揹著凌霄的、越飛越遠的背影。他嘆了口氣，轉過身，走進了南天門。
小七飛了很久，從白天飛到黑夜，從黑夜飛到第二天黎明。浮玉山到了。他降下雲頭，落在道觀門前的空地上。翠兒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到小七渾身是血地揹著凌霄，腿一軟，首接坐在了地上。
“小少爺……凌霄……”
“還活著。”小七把凌霄放在地上，自己也倒下了。他的肋骨斷了，左肩脫臼，手上全是血，渾身是傷。他躺在那裡，看著天空，喘著粗氣。凌霄躺在旁邊，也看著天空，也喘著粗氣。風吹過來，把他們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翠兒姨。”小七叫了一聲。
“嗯嗯嗯。”翠兒哭著爬過來。
“幫我接一下胳膊。”
翠兒哆嗦著握住他的左臂，往上一推。咔的一聲，骨頭復位了。小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沒有叫出來。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能動了。他走到凌霄身邊，蹲下來，看著她。她的臉上有傷，嘴角破了，眼角青了，額頭腫了，還有那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傷疤。乾涸的血凝在臉上。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道傷疤。凌霄睜開眼睛，看著他。“不疼。”她說。
“你騙人。”
“有一點。但能忍住。”
小七的眼淚下來了。他沒有擦，讓眼淚流著。流到嘴角，鹹的。凌霄伸出瘦得皮包骨的手，摸他的臉。“你哭了。”
“沒有。沙子迷眼了。”
凌霄看看天空——沒有風，沒有沙。她沒有拆穿他，嘴角彎了一下。“你跟你爹一樣嘴硬。”
“我比他嘴硬。”
凌霄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也下來了。小七背起她，走進屋裡，放在床上。翠兒端來熱水和藥膏，幫她擦身上的血，塗藥膏。她咬著牙，沒有喊疼。塗完藥膏，小七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很糙，指尖有繭子，是握金蛟鞭磨出來的。他握著她，像握著一塊冰。
“凌霄。”
“嗯。”
“你以後別一個人了。”
“一個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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