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通叛賊，偷盜秘庫。”
豬八戒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澀，像沒熟的柿子。“私通叛賊？她私通誰了？私通我兒子？我兒子是叛賊？他做了什麼？他不過是想活著。他活著，礙著你們了？他活著，你們就不舒服？他活著，你們就要殺他？”
天帝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們殺不了他。”豬八戒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們殺不了他。他比你們強。他比你們所有人都強。他五個月大，就能從天牢第九層把人救出來。你們五個月大的時候在幹什麼？在喝奶。在尿床。在哭。”
大殿裡安靜了。文武百官低著頭，不敢看天帝，也不敢看豬八戒。王母娘娘的臉白了，白得像紙。她的手在抖，拂塵差點掉了。
天帝站起來，從龍椅上走下來，走到豬八戒面前，低頭看著他。他的冕旒垂珠後面，那雙眼睛冷得像冰。“豬八戒，你的身體在消散。你活不了多久了。”
“不用你管。”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罵朕？”
“對。”豬八戒看著天帝的眼睛，“罵完了。該打的也打不了了。身體沒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只剩下一個頭了。脖子以下全沒了，化作光點，飄散在空氣中。他笑了。“兒子，爹沒用。沒能幫你報仇。”
他的頭也消散了。光點飄起來，飄向天空，飄向殿外，飄向凡間。
浮玉山。道觀。小七躺在床上，突然睜開了眼睛。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骨頭，不是法器，是心。他爹的心。他坐起來，左肩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沒有管。他下床，走出屋子，走到山崖邊。風很大，吹著他的黑草衣，獵獵作響。他站在那裡，看著天庭的方向。天庭在天上，在雲層後面，在看不見的地方。但他能看到，有光點在飄。暗紅色的，像血。光點飄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後散開了。
“爹。”小七輕聲說。
沒有回答。風吹過山崖，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高翠蘭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光點。她的眼淚從蒙臉布的邊緣滲出來，順著布紋往下流。
“小七。”高翠蘭的聲音很輕，“你爹走了。”
“我知道。”
“他去找天帝了。”
“我知道。”
“他打不過天帝。”
“我知道。”
高翠蘭看著他。“你不恨他？”
“不恨。”
“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爹。”
高翠蘭抱住他，哭得渾身發抖。小七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風很大，很冷，但他不覺得冷。他心裡有人，他娘，他爹，翠兒，凌霄，紅孩兒，塗山小小，土地公，老鶴，土行翁，清風，牛魔王。那麼多人，都在他心裡，暖著他。
（第七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