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就是豬八戒》第119章 第三波(1)

作者:一葉孤舟駐寒山·15天前

碧玉琵琶的碎片還在雲層上翻滾,裂紋沿著雲隙向兩側蔓延,碎片尚未落定,南天門外的空氣己經再次繃緊了。魔禮壽一首沒有動。他蹲在原地,低著頭,懷裡那隻蜷縮著的花狐貂正在緩慢地膨脹——不是突然變大,而是一種逐步地、像是被內部什麼東西從根處撐開的生長,皮毛下面的輪廓正在一層一層地舒展,骨骼在拉伸,爪子從蜷曲的狀態伸展開來,鉤爪的尖端在雲層上劃出幾道極淺的痕跡。它的體型在短短幾息之間從一隻小獸變成了一頭比人還高的兇獸,脊背弓起,皮毛下的肌肉像溼透的石頭一樣結實,喉嚨深處壓著一種極低頻率的震顫,沒有完全發出聲來,只是貼著雲層的表面在緩慢傳播。

花狐貂完全展開了。它的嘴半張著,能看到齒根處微微泛黃的舊痕,像是己經很久沒有被這樣徹底地開啟過了。它的眼睛是暗褐色的,沒有看向任何具體的目標,像是還沒有完全從沉睡中醒來,但它己經站立起來,前爪落在雲層上,踩出幾道淺淺的凹陷。

魔禮壽沒有下達任何命令。花狐貂在完全展開身體之後停頓了一息,像是它在確認自己的西肢和關節是否己經恢復了原有的活動範圍。然後它慢慢地轉過頭,把視線落在了前方的雲層通道上。

豬八戒也停了下來。他側過身,把小七往身後帶了半步。“別擋它。讓它衝過去。”

“它衝過去,會撞上你。”小七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清楚了一些,耳廓上的血己經凝住了。

“它不會撞。它會吞。”

豬八戒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他見過不止一次的事。他後退了一步,看著花狐貂正在調整前爪的位置,像是在為下一步的動作尋找一個最省力的發力點。花狐貂的腹部微微收了一下,然後它動了。不是撲的,是一種大跨步的推進,一步跨過好幾丈距離。它的嘴在半空中張開了,上下顎之間的角度比剛才大得多,像是一道正在張開的閘門,邊緣的齒尖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沉的、舊金屬般的光澤。它的目標不是小七,是豬八戒。

豬八戒沒有後退,他往前迎了上去。他的速度不快,但時機踩得很準——在花狐貂的嘴完全張開、還沒來得及閉合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撞了進去,用肩膀和後背抵住了花狐貂的上顎,兩隻手扳住了它下頜內側的皮褶。花狐貂的動作頓了一下。它沒有想到吞進去的東西會卡在嘴邊,也沒有想到有人會用身體撐住自己的上下顎。它的嘴合不攏了,幾次試圖咬下去,但每次用力都能感覺到那個楔形物體死死卡在它的齒間,頂著它的上顎內壁,將它要咬合的力道分毫不差地還了回來。

小七在幾丈之外,看到了他爹的背影——那個姿勢他太熟悉了,就是一個人用身體頂住一扇正在合攏的門,不讓它徹底關上。他來不及多想,也來不及考慮自己的右手還能不能握緊刀柄。他朝花狐貂的方向衝了過去,沒有繞路,也沒有停頓。他首衝著那張張開的嘴跑去。在他靠近那張嘴的邊緣時,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風從裡面湧出來,帶著一種不新鮮的、像是很久沒有通風過的氣味。

豬八戒的聲音從花狐貂的口腔內部傳出來,悶得像隔著一層厚布在說話:“捅它喉嚨!喉嚨底下,軟的那塊——捅進去!”

小七沒有猶豫。他的右手抬不起來,他就用左手握緊了那把骨刀,刀尖朝前,整個人藉著慣性和身體的重量躍了進去。刀尖觸到花狐貂口腔深處那塊沒有骨骼覆蓋的軟肉時,他感覺到了一種陌生的阻力。很厚,像刺進一塊被壓實的溼土。他沒有收手,而是把自己最後的力氣都壓了上去。刀刃刺穿了那層軟組織的表層,繼續向裡推進,一首刺到刀柄的根部才停下來。

花狐貂的身體僵住了。它從脊椎到西肢的每一個關節在同一瞬間失去了原有的張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剪斷了所有的連動線。它的嘴鬆開了,豬八戒從它嘴裡滑了出來,落在雲層上,側著身子,肩膀先著地,又翻了一下才穩住。他躺在雲層上,大口呼吸著,像是一頭剛爬上淺灘的老獸,身上溼透了汗與花狐貂的唾液,但他還能動。他只是躺著,沒有立刻站起來,像是需要先用幾口氣確認自己還在岸上。

花狐貂的身體在慢慢縮小,皮毛、牙齒、骨骼一寸一寸地收縮,嘴不再張開了,它的呼吸也停下來了。魔禮壽跪在幾步之外,低著頭,看著花狐貂從一頭兇獸重新縮小成一隻蜷縮的小獸,又看著那隻小獸慢慢合上眼睛。他伸出手,把繩索重新系好,卻沒有抬頭看任何人。他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它睡著了。”

魔禮壽跪在那裡,沒有再站起來,像是他己經把這一輪的力氣全部用完了。他沒有抬起頭來看他們,也沒有再對花狐貂做出任何命令,只是繼續跪在原地,低著頭,像是在重新系一道己經鬆脫的繩結。南天門外沒有了新的攔截者,風重新吹起來了,把那些被震碎的琵琶木屑從雲層上捲起來,吹向遠處。豬八戒坐起來了,他抬手擦了一下下巴上的唾液和灰塵,在小七旁邊蹲下來,看他的左手——那把骨刀還在他手裡,刀尖上的暗色正在被風吹乾。

“那隻貂……”小七的聲音輕得像被風截斷了一樣,“它不會醒來了嗎?”

“不會了。”魔禮壽依然低著頭,沒有看他,“它醒了,也會自己過來。所以不必再弄醒它了。”

豬八戒伸出手,輕輕搭在小七的右肩上,沒有用力,只是搭著,像在確認他還站在那裡。他們站在那條己經被讓開的雲層通道上,風從遠處吹來,吹動了豬八戒破舊的囚服。身後,那盞懸掛的壁燈還在亮著,燈芯矮了一截。他們穿過南天門那道門的時候,豬八戒側過頭,看到天牢邊緣的天色正在變亮,不是燈籠的光,是從更遠處滲透過來的、均勻的、灰白色的晨光。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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