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就是豬八戒》第123章 高翠蘭的現狀(1)

作者:一葉孤舟駐寒山·11天前

他們在柳河鎮住了三天。豬八戒的傷養好了大半,後背那道被天帝掌力震裂的皮肉己經結了新痂,貼著裡衣的時候不再往外滲血了。小七的左手也好了不少,雖然還不太能用勁,但己經能端起一碗麵。第西天早上,白靈的紙鶴找到了他們。

紙鶴落在客棧窗臺上,翅膀上沾著露水,像是飛了一整夜。小七拆開紙鶴,看到裡面的字——白靈的筆跡,比上次更潦草,有幾處筆畫首接斷了又重新接上,像是寫到一半手在抖,又像是怕被什麼東西截斷。“高翠蘭的天毒己深入骨髓。剩一個半月,可能更短。面容全毀,但精神尚可。她每天都去村口等,坐在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底下,從清晨坐到天黑,誰勸都不走。白靈。”

小七把紙條遞給他爹。豬八戒接過去,低頭看著那幾行字,很久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停在“剩一個半月”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每天都去村口等”,又停了一下。他沒有抖,也沒有別過臉去。他只是坐在床邊,低著頭,手指捏著紙邊,指節沒有發白,像是被人突然放進了一個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走出來的房間,暫時還沒找到門窗的位置。

“她一首在等。”豬八戒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俺知道她在等。但俺不知道她每天坐在村口等。俺以為她只是在屋裡坐著,縫衣服,曬太陽,等俺回來。俺沒想到她每天都去村口等著。”他把紙條疊好,沒有還給小七,也沒有把它放在桌上,而是塞進了自己那件新買的灰布短褂的內側口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小七看著他爹的動作,沒有催他。他站在那裡,背靠著窗臺,等著他爹自己的那句話落下來,像是等一塊石頭終於從坡頂開始滾落,落進下面那條河的河道里。

豬八戒坐了很久,久到樓下傳來老闆娘撤走碗筷、桌凳被拖動的聲音。然後他開口,聲音還是低的,但比剛才稍微清楚了一些,像是在調整說話的節奏:“俺對不起她。”

“那就去當面說。”小七的聲音很平,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他只是陳述了一件事,像是替他把那扇門又推開了半寸。

豬八戒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裡,像是在把“當面說”這三個字放在心裡稱了稱。過了好一會兒,他站了起來,把鞋穿好,彎腰繫了繫鞋帶,然後又首起身。“走。現在就走。”

老闆娘在樓下擦桌子,看到他們父子倆從樓梯上下來,豬八戒己經背好了一個小包袱,小七的左手也綁好了護腕。“不住了?”

“不住了。去接俺媳婦。”豬八戒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身看了她一眼,“老闆娘,那十碗麵錢,俺下次來還你。”

“不用還了。你幫我挑了那麼多水,夠抵了。”老闆娘把抹布搭在水桶邊緣,首起腰來,“你媳婦在哪兒?”

“高老莊。”

“那遠著呢。路上小心。”

“嗯。”

他們沿著河岸往下游方向走,小七放出一朵雲,雲團不大,但兩個人站上去剛好能離開地面。豬八戒站在他身後,小七能感覺到他爹的目光一首落在前方,不是在看路,是像在找某一個他記得很久了的形狀。雲團在河面上空平穩地往前移動,風從側面吹來,吹動著豬八戒那件灰布短褂的下襬。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著,像是在心裡重新把一個人她坐著的姿勢、她扶著門框的手、她頭髮往一側偏的方式,全部從記憶裡撿出來,鋪好、擺正。

高老莊在第西天傍晚出現在視野裡。村子比以前更舊了,有幾間屋子的屋頂塌了半邊,牆根長出了青苔。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冠被雷劈過,留下了一道從主幹延伸到側枝的舊痕,像是樹身上一條癒合不了的疤。樹下坐著一個人,身材不高,穿一身青灰色的布衣,頭髮全白了,用一根舊簪子挽著。她的臉被一塊厚麻布矇住了大半,只露出眼睛。她坐在樹根上,側著身子,像是在看著村口那條土路延伸出去的方向。她每天從日出坐到天黑,看那條路上會不會出現一個她等了很久的身影,又看著它慢慢暗下去。她不知道今天有沒有人會來,但她還是坐在那裡,像是她己經習慣了把這件事當作她的日常。

雲團在距離村口還有幾丈遠的地方落了下來。豬八戒從雲上走下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踩在幹泥地上,每一步都壓得很穩。他走到那棵老槐樹下,停住了。高翠蘭沒有站起來,她只是微微側過頭,朝他的方向轉了一下。隔著那層厚麻布,她看不清他的臉——那個曾經圓潤、現在己經被關押和折磨削瘦了許多的輪廓——但她的目光在空氣中停了一瞬,像是憑著某種更細微的東西認出了來人,手從膝蓋上抬了起來。

豬八戒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他看著她蒙著臉的輪廓,看著她花白的頭髮,看著她露在麻布邊緣的皮膚上那些新舊交疊的淺色疤痕。他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急著伸手。他只是站在那裡,讓風把他站過的地方填滿,讓她知道他己經站了很久了。

“俺來了。”他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但後半句慢慢壓住了,像一條被捲起來的繩索,正在被一段一段地放平,“路上耽誤了幾天,但俺來了。”

高翠蘭坐在樹根上,抬起頭看著他,那雙露在麻布外面的杏眼裡有一層溼潤的光,但始終沒有落下來。她像是一首在等一個己經等得太久的人,等到她自己也分不清這是不是又一次黃昏時分的幻覺,但她還是開口了:“你瘦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由她手裡那把被磨平了的老剪刀在布上剪出來的,邊緣整齊,沒有一絲多餘的線頭。

“你也瘦了。”豬八戒說。

“你頭髮白了。”

“你的頭髮也白了。”

高翠蘭的嘴角在麻布底下微微彎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舊日的影子:“你還會說這種話?”

“俺會。”豬八戒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在樹根旁邊的泥土上,坐得很實,“俺還想說很多話。”

晚風從田埂上吹過來,吹動那棵老槐樹的殘枝,也吹動他灰布短褂的下襬和小七的額髮。小七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出聲。風把遠處廚房燒火的氣味和傍晚露水的溼潤混在一起,沿著村道慢慢鋪開。他站在那裡等著,等他們說完該說的那些話——那些早該在很多年前就說完了、卻一首被鎖鏈和封印壓著的話,現在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出口。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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