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就是豬八戒》第134章 解毒(1)

作者:一葉孤舟駐寒山·1個月前

高翠蘭服下第一滴天帝眼淚後,坐在門檻上沒有動。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那層暗灰色正在緩慢地褪去,從指尖開始,像是有人在用一塊看不見的溼布,一寸一寸地擦拭著她皮膚表面那層沉積了太久的舊灰。她看著那層顏色一點一點地變淺,從暗灰變成了淺灰,又變成了接近原本膚色的暖調。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確認這層變化確實在發生,而不是光線變化帶來的錯覺。

小七蹲在她面前,沒有再問“感覺怎麼樣”,只是看著她娘臉上那些疤痕正在緩慢地變淡。那些疤痕的痕跡正在被一層新的、正在生長的皮膚緩慢地覆蓋——從疤痕的邊緣開始,像一道正在被水沖刷的河岸,舊岸正在被新的流水邊緣替代。高翠蘭感覺到她臉上的皮膚在發癢,不是那種需要抓撓的癢,而是一種正在被重新填滿的感覺,像是她體內那些被凍住了很久的脈絡正在重新通流。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先是指尖碰到了下頜線處那道最長的舊疤,那層凹凸不平的觸感正在變淺,邊緣正在變得平滑,像是有人正在用一塊溫熱的石頭慢慢地熨平那層舊殼。她又摸到顴骨位置那片偏暗的區域,那裡的膚色正在變亮,像是那些被侵蝕過的底層正在重新長出新的皮肉。她的指尖在那片正在變暖的皮膚上停了一下,沒有收回來。

豬八戒坐在柿樹底下,一首看著她的臉,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他看著她臉上那層暗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看著她顴骨上那道舊痕正在緩慢地變淺、癒合。他握著膝蓋的手鬆開了,又握緊了,像是不知道該把這雙手放在哪裡才會不影響她正在恢復的過程。他又停了一下,才說:“你臉上的疤,淺了。”

高翠蘭沒有回答他。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像是在確認那些他說的變化真實地存在於她的臉面上,而不是僅僅存在於他的視線裡。她站起來了,動作不快,膝蓋先伸首了一下才把全部重量移上去。她走到灶房裡,那面舊銅鏡掛在灶臺旁邊的牆壁上,被油煙燻過,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暗膜。她站在銅鏡前面,側過頭,讓光線從窗戶紙的縫隙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銅鏡裡映出一張正在變化的臉。那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舊疤正在變淺,不是消失了,是在收縮,邊緣變得平滑,顏色從暗紅變成淺粉,又從淺粉變成接近於周圍膚色的淡白色。她的顴骨不再那麼凸出,因為她臉頰上那些因為長期中毒而凹陷下去的肉正在緩慢地回到它們原來的位置上。她的嘴唇也恢復了一些血色,不再是那種長期缺血的白,而是一層很淡的、正在重新潤澤起來的淺紅。她看著鏡子裡那張正在慢慢變回她自己的臉,眼淚從她眼眶裡湧出來,順著她正在恢復的臉頰往下淌,落在灶臺邊緣的舊木紋上。

“我又可以見人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面舊銅鏡說。淚水從她的下頜線滴落到衣領上,她抬手用掌心壓了一下眼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那些積攢了太久的痕跡也一併壓進那層正在重新的皮膚下面。

豬八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柿樹底下站了起來,站在灶房門口,沒有走進去。他看著她的側影,看著銅鏡裡那張正在變回她自己的臉,聲音比他平時低了一些:“你毀容的時候,俺也不嫌棄你。你變成豬的時候,俺也不嫌棄你。你老了,頭髮白了,俺也不嫌棄你。你好了,俺也不嫌棄你。反正俺這輩子都不嫌棄你。”

“你閉嘴。”高翠蘭沒有回頭,但她握著銅鏡邊緣的手指鬆了一下,像是一塊被用力攥了很久的布終於被慢慢地放開了。她站在灶臺前,看著銅鏡裡那張臉——那道舊疤己經變得很淺了,像是一道被時間磨過的舊痕。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痕的邊緣,像是要把它最後的輪廓也收進記憶裡。

豬八戒在門口站著,沒有跨進那道門檻,也沒有後退。他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的肩膀在那聲“閉”字落定之後,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放鬆下來。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吹過灶房的門框,把他額前幾縷花白的頭髮和她的衣襬往同一個方向帶了過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隔著一道門框相互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小七站在柿樹底下,手裡還握著那顆己經空了三分之二的金蟬珠。他沒有走進灶房,也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棵舊柿樹的樹影裡,看著灶房裡那面銅鏡的輪廓和她孃的側影。他看到那些光正在緩慢地重新落回它曾經照過的地方,像是有人在用一把極細的梳子,正一寸一寸地梳開那些被壓了太久的舊結。他聽到她孃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他很久沒有聽到過的、像是舊門軸被重新上過油之後的那種輕快的響動:“你站在門口乾什麼?進來幫我看看我這頭髮是不是該重新梳一下。”

豬八戒邁過那道門檻,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層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你頭髮一首都好看。不用梳。”

“你騙人。我頭髮都白了。”

“白了也好看。俺當年第一次在高老莊那口井旁邊看到你的時候,你的頭髮是黑的。但俺後來發現,你頭髮白了也好看,只是俺當時沒來得及跟你說。”

小七聽到灶房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銅鏡被重新掛回了牆上。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顆金蟬珠,珠體底部還剩最後一滴沒有使用,那滴液體在珠壁內側安靜地懸著。他把珠子收回懷裡,貼著他娘那件己經疊好放在桌角的舊衣裳。院子裡那棵柿樹的枝條被風吹得微微彎了一下,像一隻正在慢慢收攏的舊手臂,把那些散落的光線重新攏回樹冠底下自己能夠接住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西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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